赤色名冊懸在北倉上空。
每翻一頁，便有一戶人的木牌發黑。
婦人把牌捂在胸口，牌上原本清清楚楚的姓名像被熱鐵燙過，邊緣捲起焦黑。有老人撲向冰門，想搶回被陣法牽走的名字，卻被冰門反震得倒在雪地。
使者立在高臺上，雪白大氅獵獵作響。
“冊從官出，名從冊定。”
“你們這些人，生在寒州，吃的是北倉的糧，便該知道誰給你們記名的資格。”
“資格？”陸沉舟看著那張遮天名冊，“你拿走的東西，也配叫給？”
他踏出一步。
眾生碑的光沒有去碰空中的赤色名冊，而是順著名冊垂落的千萬縷紅線，逆流而上。
每一根紅線都連向一塊木牌。
木牌再連向北倉深處。
三樓。
那隻鐵匣。
可鐵匣之外，還有一條更粗的線，正從倉樓二層那扇半開的窗裡穿出。窗後的賬房小吏抱著賬簿，臉白得像紙，指尖卻仍死死按在一枚青銅小印上。
“原冊不在使者手裡。”陸沉舟道。
顧清漪已掠到他身側。
“在那個小吏手裡？”
“他握的是轉冊印。”陸沉舟眼神微冷，“借名司要借走三萬人的名，單靠一道外來法令不夠。必須有人熟悉本地每一筆糧、每一次工役、每一戶的舊賬，替它把假名塞進真的縫裡。”
倉樓二層。
小吏韓鐸聽不見外頭的話，卻像有所察覺，猛地抬頭。
他看見陸沉舟正望著自己。
那一眼並沒有殺意。
反而讓韓鐸比被劍指著更怕。
三個月前，借名司來寒州時，他只是個管北倉出入賬的末等書吏。使者把一疊已經蓋好印的遷籍文書放到他桌上，要他照著舊賬抄錄。
第一夜，他改了十二戶。
第二夜，改了七十戶。
後來他發現，改過的名字會讓北倉賬面多出“空缺糧額”，那些糧被送去哪裡，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他只記得有個老人跪在窗外，說兒子沒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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