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墜地的聲音並不響。
可在雪籍殿裡，那一聲“噹啷”卻像砸進了每個人的牙縫。
顧清漪垂著右臂，五指一根根張開。不是放鬆，而是被一股藏在骨縫裡的力量硬生生撐開。她手背上的青筋鼓起，順著腕骨往上爬，漸漸變成一種病態的雪白。
白線所過之處，皮膚下面像有細小的蟲子在遊。
她的右手慢慢抬了起來。
指尖朝向第七隻冰匣。
匣蓋中央，正好嵌著那枚血玉母版。
只要按下去，顧氏血脈、宗主玉印、執印之手，三樣便會重新合在一起。那三百一十八道“歸雪令”也就不再是待複查的死案，而會被重新蓋成鐵案。
“清漪！”
陸沉舟下意識喊出了一個稱呼。
兩個字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仍記不起眼前女子的全名，腦中卻清楚記得她方才怎樣斬斷白線、怎樣把玉扳指扔到他腳邊，也記得她每一次握劍時，拇指都會先輕輕壓一下劍格。
記憶可以被抽走，習慣留下的痕跡卻不會撒謊。
顧清漪沒有回頭。
她的右手已經探出半尺，指尖離血玉只剩三步。
“別碰我的肩。”她咬著牙道，“它在等你靠近。”
話音剛落，她右手猛然反折，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口！
掌風未至，殿內寒霧已被壓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凹痕。那隻手裡藏著的不是尋常靈力，而是青雲宗歷代宗主累積下來的執印威壓。若這一掌落實，顧清漪縱然不死，心脈也會被打得稀爛。
她左手驟然抬起，扣住右腕。
兩隻手在胸前撞在一起。
砰！
氣浪貼著地面轟然炸開，三口小冰匣被掀得凌空翻起。顧清漪腳下的冰磚寸寸開裂，靴底向後擦出兩道長溝。她臉色一下白得像紙，唇角卻仍死死繃著，一聲痛哼也沒漏出來。
“宗主血脈，當奉宗令。”
一個蒼老、威嚴的聲音從她右掌心裡傳出。
那聲音與冰影中的顧長青一模一樣。
“顧清漪，開匣。”
顧清漪眼睫顫了顫。
那是她從小聽到大的聲音。小時候練劍晚了，父親叫她回殿；第一次傷人後躲在門外，也是這個聲音讓她進去。它太熟悉，熟悉到人還沒想明白，身體便已經想要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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