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即將寫完“舟”字的筆，硬生生停在最後一鉤之前。
韓鐸看著自己左手寫出的歪字，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笑了。
“原來老子的字這麼難看。”
陸沉舟也笑：“難看，但比它寫得像人話。”
韓鐸大笑一聲，左手繼續落筆。
【誅陸沉舟，亦非我願！】
最後一筆壓下。
纏住右腕的白線寸寸崩裂。
韓鐸猛地奪回手臂，將那支筆反插進硯臺。墨汁濺了他滿臉，他卻像打贏了一場大仗，雙手撐著桌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殿外先是寂靜。
緊接著，叫好聲轟然炸開。
“韓先生，左手字也能認！”
“放屁，那個‘鐸’字我就沒認出來！”
“管它認不認得，白線認得就行！”
笑罵聲衝得冰樑上的雪簌簌往下落。
那東西剛剛還借宗主之聲呵斥寒籍吏不許自言，現在卻被韓鐸幾個歪歪扭扭的血字當眾頂了回去。它借來的威嚴越大，這一巴掌便越響。
而這一次，陸沉舟拿到的不只是一句反抗。
他看清了白線斷裂的條件。
“所有人聽著。”他轉身面向十二名仍被墨線纏住的寒籍吏，“不要複述我，也不要互相照抄。各寫一件你們親眼看見、親手碰過的事。記不得全貌，就只寫一角；不識字，就畫出來，再按自己的手印。”
掌中聲音尖厲起來：“一人一詞，彼此不合，皆為偽證！”
陸沉舟抬眼看向問名鏡：“證詞必須一模一樣，才算真實嗎？”
鏡中回聲沉沉落下。
“眾口若同字，當疑有令。”
“各言所親見，異處可核，合處為證。”
這兩句話傳出殿門，像兩記耳光抽在白結臉上。
先前還催人燒冊的修士也反應過來。他看著三百一十八份筆跡近乎相同的歸雪令，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來……一樣的才最可能是假的。”
“不是可能。”韓鐸抹了一把臉上的墨，抄起左手寫的血紙，朝眾人晃了晃，“那東西怕我們說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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