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砂圈中的陸長河臉色更白。
紙人轉向他，唇邊露出一絲憐憫：“你只是替我承受刑傷的第二具殼。你以為少一條胳膊，就能把苦難當成身份證明？”
這句話像刀一樣扎進陸長河心裡。
他下意識低頭看向空蕩的右袖。
紙人等的就是這一瞬。
長劍驟然出鞘，劍光貼地穿過黑砂，先斬行路符，再刺陸長河咽喉。它不是要證明真假，而是要殺掉另一個接收者，讓世上只剩一個“陸長河”。
顧清漪左手劍先到。
兩劍在第三條過道口撞出刺耳銳鳴。紙人的力量遠勝殘傷的顧清漪，完整右臂一壓，劍鋒便將她逼退兩步。木架被餘勁削斷，成捆舊賬從高處墜下，封死左側退路。
陸沉舟沒有眾生碑願力可借。
掌心的“獨”字已經暗了，右膝也在方才撞架時再次扭傷。他只能用最普通的辦法衝過去：抓起地上鋪黑砂的麻布，迎著劍鋒甩出。
紙人一劍割開麻布。
黑砂撲了它滿臉。
它閉眼的剎那，陸沉舟矮身撞進內圈，左肩頂住它持劍的手肘，雙掌裂口被劍柄震得重新出血。紙人膝蓋頂向他肋下的灼痕，疼得他眼前發黑，卻也被他拖偏半步。
“爹不爹的以後再說！”陸沉舟咬著牙朝黑砂圈裡吼，“想活就自己動手！”
陸長河猛地抬頭。
他沒有問這一聲是不是承認。
左手抄起地上的斷木，踏出黑砂圈。紙人反手一劍斬向他的右側——那是青雲劍訣最順、也最快的一式，專取持劍者來不及迴護的右肋。
可陸長河沒有右手。
空袖被劍風捲起，反而纏住劍刃。
紙人明顯怔了一下。它所有招式都按照一個雙臂完整的陸長河設計，從未想過缺失也能成為空當。
陸長河左手的斷木已經砸下。
第一下打腕。
完整長劍落地。
第二下打膝。
紙人跪進黑砂。
第三下，斷木停在它額前，沒有砸碎那張年輕的臉。
“這條胳膊不是我的身份證明。”陸長河喘著氣，眼眶通紅，“是我活下來付過的賬。你連疼都沒疼過，也配替我認？”
四周先是一靜，隨後喝聲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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