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第一次眨眼，透明罩裡便起了白霧。
不是水汽。
霧中長出一根根極細血絲，從面具眼角爬向罩壁。每根血絲末端都映著護籍司前院的一小塊景象：證牆、黑沙匣、傷員、歸零碑，還有板車上右眼蒙布的沉舟。
公證面正在把它看見的一切送回白火巨眼。
陶安捂著血肉模糊的臉，見狀立刻喊道：“遮眼！它每換一具身體，要眨三次。第一眼認地方，第二眼認活影，第三眼讓照路眼從它瞳孔裡進來！”
老書吏抓起黑布便要罩下。
玉面卻在罩內發出第二祖的聲音：“公證面一旦徹底遮蔽，九祖原契也會隨眼膜閉合。你們可以保住皇都，代價是永遠失去原契真文。”
眾人動作一頓。
這不是普通妖物。
它是照路眼第一次蛻下的眼膜，也是九祖原契的見證者。砸碎、燒掉或完全封黑，確實能暫時斷開視野，卻會把“天門如何選中九祖、九枚祖印到底換了什麼”一併毀去。門外五祖以後只需繼續說門由他們所創，所有人仍只能拿口供與間接證據反駁。
玉面第二次眨動已經開始。
它眼皮只合上一半，前院所有人的影子便同時朝透明罩偏轉。陶安剛離開面具，影子最淺；沉舟的殘影被白眼咬過兩次，反應最劇烈，肩部缺口像被無形鉤子重新勾開。
這一章的任務只剩兩次呼吸。
必須在第三次眨眼前切斷公證面的回望，又要逼它吐出九祖原契；還得守住第一、第二、第三、第九四枚已扣祖印，不能讓門外第四至第八祖趁亂奪證。沉舟不能再用殘片，右眼不能見光，雙手與聲脈全廢，連完整影子都沒有。
“徹底遮會閉契。”顧清漪盯著面具瞳孔，“那就不全遮。只給它九個能看的孔。”
九隻淺水碟被迅速擺成環形。
環內四處放實物：聞九闕主動剝下的第一祖印、剛從玉面一併扣下的第二祖印、裴照川強奪證碑時被扣的第三祖印，以及嚴冬生為拒絕歸位交出的第九祖印。
剩下五處沒有祖印。
老書吏便把公鏡轉向雲門外，讓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祖手裡的五枚活印分別映入水碟。實印與鏡印不等同，卻足夠讓一件負責見證原契的公證面認出九方當事者都在場。
門外五祖同時察覺不對。
第四祖率先把印藏進袖中：“原契乃天門秘文，凡人無權調閱！”
“剛才還說你們是門主。”趙石頭仰頭道，“現在看一眼自家契書都成秘文了？”
百姓笑聲才起，第五祖已揮手打碎自己在水碟裡的倒影。可東陸鹽井的一份舊共籤隨即亮起，把第五祖印的真身紋重新投回碟中。
第六祖遮印，南嶺石橋便從待認檔裡照回其共籤。
第七、第八祖也各自嘗試退後，八百一十二枚舊影籍印卻早已把他們的祖印紋分存各地。祖印真身仍在他們手上，見證關係卻不再由他們單方面決定何時存在。
五隻空水碟一一補亮。
玉面第二次眨眼被迫停在半途。
九方契印環繞，它作為原契公證物，必須先確認契約關係，才能繼續替白眼認影。乳白瞳孔裡漸漸浮出九道古老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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