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批八百一十一名待歸者也都敲出“不識”。
震紋一路送到更深處。那裡平日的敲擊像遠雨，雜亂、遲緩，常常一問要等許久。就在眾人以為沒有結果時，所有銅盆裡的水同時向門縫一側傾斜。
一個極慢的節律從最深處傳來。
先是兩下。
停了很久，又是三下。
眼膜聽見後，乳白表面劇烈顫抖。那不是照路眼捕食時的收縮，更像一個人忍了太久，終於聽見自己的舊敲門聲。
眼角第二滴液體落下。
它沒有去青燈或紅燈，而是在中央黑鏡上寫出兩個歪斜小字：
【阿照。】
門後那道極慢節律立即重敲一遍。
兩下，停頓，三下。
老書吏按四欄新規逐項確認。這個稱呼不是護籍司替它取的，也不是眼膜單方面寫下便算數；門內意識、最早眼膜震紋、轉義原件三項互相對應，只能暫記為原身自稱，後續仍需查血親與舊籍。
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經確定。
作出“兩聲否認”的不是白火規則，也不是一件天生無情的門器。
是一個自稱阿照的意識。
她的意識被留在門後，能夠吞影、選引者、回收壽數的眼膜與白火職能則留在門外。十萬年裡，外殼以“照路眼”行事，原身卻未必能控制它每一次睜眼。
晏歸衡立即抓住後半句：“既然選引者的是外殼，我們九人也只是被法器抓來的供養者！”
沉舟不能出聲，石小滿卻替所有人問了一句：“它抓你們來以後，逼你把八歲孩子刪名送門了嗎？”
晏歸衡一滯。
“逼你造六十四次換身了嗎？”
“那是為了維持引者——”
“原契只給你延壽，沒給你殺人換身的權。”
石小滿把已經公開的原契三行投上公鏡：祖印為引，不為主；不得以供養自稱造門；不得以延壽自稱眾生之主。
“阿照被逼守門，是她的冤。”她盯著晏歸衡，“你拿她的殼刪人、換身、收壽，是你的罪。兩本賬，別想拿一本蓋另一本。”
各地分鏡前立即有人叫好。
鹽井礦工把第五祖回井時的白眼路線重新封證；青石村補上換身投放記錄；護籍司把九千六百四十七份缺姓案、八百一十一宗非法送門案與祖印經手逐一掛回九名引者名下。沒有一筆因為阿照也是受害者而消失。
九祖本想借照路眼的冤案把自己洗成被迫者，結果原身與外殼一拆，他們反而連“奉眼之命”都說不通了。真正被困門後的人沒有向他們下過令；留下的守門外殼也只授予引者職責，從未授權他們把眾生做成供料。
晏歸衡剛剛直起的腰又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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