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份回執平碼在冷氈上。
每份右下角都有一道凹痕,形狀各不相同,對應八座祖席的收匣壓口。上一章只能證明東西送到了,不能證明匣中人看過,更不能證明每一席都用過何辛夷的活溫。
醫棚後排已經有人喊:“八個都收了,還查什麼?”
趙石頭正替陸沉舟換掌心溫布,聽見抄字,眉頭擰了一下。他左臂吊著,不方便起身,只朝公鏡那邊喊:“收到就算認賬?那你們跟九席拿一根繩拴人,有什麼兩樣?”
喊話的人先是一愣,隨後臉漲紅:“我不是替他們說話。”
“我也不是。”趙石頭道,“所以才得分清。”
他這句不算高明,卻讓問審席停下了準備一併開封的手。
當前任務分成三層:回執是否進匣;封頁是否被開啟;活溫有沒有進入各席器物、產生裁斷或收益。三層缺哪一層,就只寫到哪一層。
回執用的是魚鱗薄銅,折起後以冷蠟封邊。收匣壓口落下,只會在外角留痕;若有人掀開,內折的蠟脊必然斷。要把銅頁推進祖器,背面還會留下各席不同的輪槽擦紋。
拓物師先不認席號,把八份遮名編號。
第一份蠟脊完整,第二份也完整。第三份外角被壓得很深,內折仍沒有一絲斷口。三份從未開啟,只能證明所屬席的收件機關接住了回執。
白鬚掌簿像抓住救命木板:“既未開啟,便應立即從九祖共責中移除。”
“從這件知情裡移。”葉清河道,“別的案不跟著走。”
掌簿嘴角剛松,又僵住。
三座席在留活案裡暫不記個人閱知;各自收匣為何長期無人核驗,另作機構失職。它們此前在刪名、影籍或供壽案中的責任不受影響。沒有人因一封沒拆的信忽然清白,也沒有人因別處有罪便被強寫成拆過這封。
第四、第五份的蠟脊斷了,內頁卻沒有輪槽擦紋。
有人看過,沒有使用。
第四份只打開到第一折。第一折寫的是“舊針首活溫已續”,看不見何辛夷姓名,也看不見第三格與三敲停止。所屬席最多知道九席送來一份活人溫標,不能憑這一折認定知道她被鎖了多久。
第五份全部展開,銅頁內側還有一行細批:
【來源不明,不納活驗,退九席。】
批下壓的是第七席舊記。
公鏡外的聲音小了些。
第七祖在其他案裡照樣有賬。八百一十二處影籍舊落點中,第七祖共簽過七十四處,供壽匣也領過凡人刪名所得。可在何辛夷這一次,他的席下確實拒絕了活溫。拒絕要記,舊責也不因此少一頁。
第七份回執為什麼還留在收匣中,很快有了答案。
退件槽被一粒白骨釘橫著卡死。銅頁推回時走到一半,又被下一輪收匣壓回原位,於是外角疊出兩道相反摺痕:一道退,一道收。九席總簿只記“送達”,沒有記“拒納”。
章茂生看著那粒骨釘,嘖了一聲:“連祖宗說不都不算。你們倒是一視同仁。”
笑聲只起了兩三下。那名用吹紙叫停的年輕病人沒笑,他盯著被卡住的退件槽,臉色難看得很。自己的一口氣不算,祖席的一張拒收頁也能被壓回去,這套機關從來不喜歡“不”字。
剩下三份全都拆過,也都進過器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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