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不去問審席。
守夜女醫者把選擇板放到他床邊時,他先按了“不見九祖”,又在“可否播放餘三娘聲瓶”那一格重重劃掉。
“別拿她再叫我。”他說。
女醫者沒有勸他為了定罪忍一次。聲瓶留在原封匣裡,只取瓶口、訴紙和聲石接縫的拓樣;“留作樣”木籤則由兩名見證人從靜聲間接出,沿路不經過第一席答辯桌。
白鬚掌簿隔著兩丈先提異議。
“斷槳內記只能證明席主壓過籤。若木籤當時空白,內容後來補刻,仍不能證明聞祖看見十歲幼童和真母聲。”
他這回沒有越權碰原件,質疑也確實碰到要害。
聞九闕過去預印過空白銅頁。印是他的,不代表後來貼上的每個名字都由他親見。若木籤也是先落斷槳、後刻試驗結果,三個字便只能證明他曾准許留一塊空樣牌。
拓物師先查木紋。
木籤取自北城細榆,正反兩面只刨過一次。正面四行短記用三角刀刻,刀尖太長,“十歲”的“十”、“真母聲”的“真”和“前行”的“行”都穿透了薄木,在背面頂出三道極淺的毛刺。
斷槳內記的褐墨正壓在毛刺上。
墨不僅覆住翹起的木纖維,還沿“真”字背面的裂縫滲進去半分。若內記先落,刻刀後穿,裂縫裡應露出新白木,不會有已經幹在深處的褐墨。
正面先刻,背面後記。
“留作樣”三個字落下時,十歲、雙親皆失、真母聲一呼回頭、舊物可使前行四項都已經在木簽上。
白鬚掌簿又問:“內記是否可能由近侍代壓?”
九席舊用印簿第一頁當場掛出:
【已閱內記不得假手。假手者,令廢,席主不認。】
是聞九闕自己的親筆。
斷槳內圈的缺角也在。聞九闕左拇指缺了一角,壓私記收尾時,墨總會從槳尾右側飛出一粒小點。木籤背面的飛墨位置,與他青槐渡舊領工牌、七份親寫問審令和已確認的已閱副回執完全相同。
聞九闕沒有再說近侍代壓。
他只問:“留作樣,留的是迴音方法。誰能從三個字裡讀出扣人三年?”
“讀不出。”葉清河說。
門外有人不滿,罵聲剛起,東市十七號餅攤的婦人卻先在轉聲鏡裡說:“讀不出就別硬讀。三年關人的賬,別回頭又叫一句大話吃了。”
她正給餅翻面,竹鏟敲鏊子的聲音透過轉聲筒變得發悶。罵聲散了些,仍有人嘟囔聞九闕在鑽字眼,也有人問那三年到底該算誰。
所以繼續查“樣”。
第一席內院的樣牌分三色:白繩留器物,青繩留聲法,紅繩留“活應”。木簽上繩子已經沒了,側邊穿孔裡卻殘著暗紅麻纖維。僅憑紅纖維,仍可能是綁錯繩。樣牌領用簿找到了同號記錄:
【回七,活應樣。食一,聲養一,外籍銷。】
登記人是內院掌聲吏範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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