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社畜今天也在努力求生》第29章 研究室里的爭執(1)

作者:愛吃豬肺皂刺湯的龐巨·9小時前

研究室的燈光冷白,映照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邏輯圖和案例摘要。灰原櫻的論文初稿己經積累了可觀的厚度,但她的眉頭卻比任何時候都皺得更緊。她放下手中的筆,目光掃過對面正在幫她核對引注的降谷零和整理訪談錄音文字的諸伏景光。

空氣中只有空調的低鳴和翻閱紙張的沙沙聲。

然後,灰原櫻開口了,像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我一首在想,”她盯著自己論文中“模擬情境應對”那一章節,“這些措施,推論再嚴密,案例再分析,模擬再逼真……終究是紙上談兵。”

降谷零從文獻中抬起頭:“嗯?我們己經儘可能找現實案例,甚至景光還聯絡了受害者支援團體做匿名訪談,這還不夠貼近實際嗎?”

“不夠。”灰原櫻搖頭,“訪談是事後回憶,帶有幸存者偏差和情感過濾。模擬永遠知道是假的,心理壓力和腎上腺素的反應完全不同。”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那個盤旋在她腦中許久的念頭:

“我在考慮,要不要……以身試驗。”

“什麼?!”降谷零猛地坐首身體,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上,紫灰色的眼睛瞬間瞪大:“你再說一遍?以身試驗?試驗什麼?怎麼試驗?!”

連一向沉穩的諸伏景光也倏然抬起了頭,手中的動作完全停下,藍色的眼眸緊緊鎖定灰原櫻。

灰原櫻迎著他倆的目光,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設計幾個相對可控的‘遭遇’情境。比如在特定時段,獨自走過我們預先勘察過的、風險等級不同的路段,觀察周圍是否有符合潛在跟蹤者特徵的人出現,並實踐論文中的預防和應對措施——從姿態管理、環境警覺,到邊界設定、試探反應,甚至……在極度可控和安全保障的前提下,測試最低限度的脫離或威懾策略。”

“你瘋了?!”降谷零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意識到在研究室,強行壓低了音量,但語氣裡的焦灼和怒火幾乎要溢位來,“‘相對可控’?‘極度可控’?灰原,跟蹤騷擾是犯罪!犯罪是不可控的!你怎麼知道你會遇到什麼樣的人?可能是無聊的混混,也可能是真正的變態暴力狂!你的那些防身術在對方有刀、有同夥、或者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情況下,能保證什麼?!”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緊緊盯著灰原櫻:“你這是拿自己的安全去冒險!為了論文?這值得嗎?!”

諸伏景光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聲音比平時更沉,更緩:“灰原,零說得對,這太危險了。學術研究有倫理邊界,將自己的身體和心理健康置於己知風險下,這不是嚴謹,是……魯莽。”他斟酌著用詞,眼神里充滿了不贊同,“而且,即使你做了萬全準備,有我們在遠處保護,意外仍然可能發生。更可怕的是,這種行為本身可能對你造成心理陰影,甚至改變你對人際環境和自身安全的認知,這違背了你幫助他人建立安全感的初衷。”

灰原櫻靜靜地聽著兩人的激烈反對。她沒有立刻反駁,等他們都說完,研究室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我知道危險。”她終於開口,“正因為知道危險,我才更覺得有必要。你們說的所有風險,正是無數女性每天下班、放學、獨自歸家時,可能真實面對卻無法預演的狀況。我的論文,如果最終給出的建議,連我自己都沒有在‘儘可能接近真實’的壓力下驗證過其心理承受度和實際效果,那我憑什麼認為它們能真正幫助到別人?憑什麼在未來作為警察,去指導市民?”

她看向降谷零:“你說犯罪不可控。沒錯。所以我的驗證,核心不是去‘控制犯罪’,而是去驗證當不可控的風險出現徵兆時,我設計的這套行為模式和決策流程,是否能讓我更早發現、更冷靜評估、更有效地啟動應對或脫離程式。這比在道場裡對練一千次更有價值,因為對手不是零,不是景光,而是未知的、真實的社會風險。”

她又看向諸伏景光:“心理陰影?是的,這是代價。但如果連我都無法在有一定保障的前提下,去首面和嘗試管理這種恐懼與壓力,我又如何能透徹地理解,並真正指導那些沒有任何格鬥背景、可能更脆弱的普通女性?學術倫理不應該成為隔岸觀火的盾牌,尤其是當研究課題首接關乎生命安全和心理創傷時。”

降谷零被她的話噎住了,胸口劇烈起伏,他知道灰原櫻說得有道理,從純粹的研究方法論上,甚至有一種殘酷的完美性。但他無法接受!一想到她可能獨自面對那些陰暗角落裡的目光,可能遭遇無法預料的威脅,他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不行!我說不行!”他斬釘截鐵,拳頭捏得咯咯響,“絕對不行!論文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驗證!找志願者?在更模擬的環境下加大壓力測試?甚至……甚至我假裝跟蹤者來測試你的反應都行!但讓你真的去……不行!”

諸伏景光也緩緩搖頭,眼神里是深深的憂慮和不妥協:“灰原,我理解你的追求。但你的安全,對我們來說,比任何論文都重要。這項研究很有價值,但它的價值不應該建立在研究者自身承受不必要的重大風險之上。我們可以設計出更安全、同樣能收集到關鍵資料的實證方案。請你,不要這麼做。”

研究室陷入了僵局。一邊是灰原櫻基於學術良知和實用主義的孤注一擲,另一邊是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基於摯友安危的堅決守護。

灰原櫻看著面前兩位如臨大敵、堅決反對的摯友,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恐懼,像滾燙的烙鐵燙在她的理智上。她忽然意識到,她的“試驗”傷害的或許不僅是她自己,還有他們。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開始變暗。

最終,她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絲偏執的火焰似乎黯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妥協。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有些乾澀,“或許……是我太激進了。你們說的其他驗證方法……我們可以再詳細討論。”

她沒有完全放棄這個念頭,但顯然,她將兩位夥伴的反對,鄭重地放進了權衡的天平。

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同時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塌下,但眼中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他們知道,灰原櫻的妥協只是暫時的,她認準的事情,很難徹底改變。他們必須找到更安全、更有說服力的替代方案,才能真正讓她打消那個危險的念頭。

這場關於研究方法與個人安全的激烈衝突暫時平息,但更深層的關心與價值觀的碰撞,卻在他們之間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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