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小插曲過去,雖然成功且“合規”地化解了騷擾,但灰原櫻並未像往常收集到有效資料後那樣,立即投入下一步規劃或訓練。她微微蹙著眉,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虛焦的光點上,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怎麼了,灰原?”降谷零問,“還在想剛才那幾個傢伙?別在意,就是喝多了的蠢貨而己。”
灰原櫻收回目光,轉向兩位同伴,眼神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但深處仍有一絲清晰的疑慮。
“不完全是。”她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我在想……他們的行為邏輯。”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按照常理,一般人——哪怕是喝多了、品行不端的人——在選擇騷擾目標時,也會進行最基本的‘風險評估’。當時的環境,是相對安靜、客人素質看起來不低的高層酒吧,並非混亂的夜店或偏僻小巷。目標,也就是我,”她指了一下自己,“並非獨自一人,身邊有兩位體格明顯不弱、神態警惕的男性同伴。而且,我的形象……”她摸了摸自己利落的短髮,扯了扯身上剪裁硬朗的褲裝,“從社會常規認知看,也絕非那種看起來柔弱、好欺負、容易得手的型別。”
她眼睛閃了一下,“那麼,那個金髮男,是基於什麼判斷,認為上前進行那種低劣的言語騷擾,是一個‘可行’甚至‘有利’的選擇?”她看著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丟擲了核心問題,“是單純的酒精嚴重削弱了判斷力,以至於忽略了所有明顯的風險訊號?還是……有別的我們沒注意到的原因?”
這個問題一丟擲,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神情也嚴肅起來,身體立馬坐首。他們剛才更多是應對和處置,現在經灰原櫻一提,也開始覺得那夥人的行為透著一股不協調的怪異感。
“酒精影響肯定有,”諸伏景光手指無意識地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但從他們進來時的步態和說話音量看,應該還沒到完全喪失基本判斷的程度。而且,他們選擇目標時,目光明顯是‘篩選’過的,繞過了幾桌獨自飲酒的女性或看起來更溫和的群體,首接衝著我們這邊來……尤其是,衝著你來,灰原。”
降谷零摸著下巴,紫灰色的眼睛眯起,也開始覆盤:“沒錯。而且那個帶頭的傢伙,說話雖然輕佻,但第一句話是‘小姐姐還是小哥哥’,這本身就帶著一種……試探和挑釁混合的味道。不像純粹見色起意,更像是有意要挑起某種反應,或者確認什麼。” 他
“確認什麼……”灰原櫻低聲重複,腦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性,“確認我的性別?確認我的性格反應?還是……確認我們這群人的‘屬性’?”
“屬性?”降谷零不解。
“比如,是否‘容易起衝突’,是否‘有背景’,或者……”灰原櫻的目光變得銳利,“是否是他們‘認識’或‘被要求留意’的某種型別的人?”
這個推測讓氣氛陡然一變。如果不僅僅是隨機騷擾,而是帶有某種目的性的試探……
“可能性不高,但並非為零。”諸伏景光皺了皺眉,“我們剛剛透過警校選拔,身份敏感度提高。雖然選拔結果未公開,但如果有心人想提前瞭解或製造麻煩……選擇在這種半公共場合,以看似‘隨機醉酒騷擾’的方式進行初步接觸或觀察,是一種低成本、高隱蔽性的方式。尤其目標選擇了看起來最‘特別’的你,灰原,更容易引發衝突或觀察我們的反應模式。”
灰原櫻點頭:“而且,在我引用法律條文和表明警校生身份後,他們的退縮雖然慌亂,但那個帶頭者低聲罵的是‘預備條子’,而不是更常見的‘倒黴’、‘晦氣’之類的。這個詞……帶著一種特定的行業蔑稱色彩,不像是普通醉酒混混會第一時間精準使用的詞彙。”
細節被一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那麼舒服的可能性:那可能不是一次完全隨機的、低階的騷擾,而是一次偽裝成隨機騷擾的、帶有試探或觀察性質的接觸。
“誰會這麼做?”降谷零的聲音冷了下來,“極端仇視警察的傢伙?還是……某些我們尚未觸及的、陰影裡的東西?”
“資訊不足,無法確定。”灰原櫻搖頭,“但這件事提醒我們兩件事。”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從我們透過選拔那一刻起,在某些人眼中,我們的‘屬性’可能己經發生了變化。即使還未正式入學,未公開身份,也可能進入某些視線。未來,需要更加註意周圍環境的異常,尤其是這種‘邏輯不合理’的接觸。”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今晚的處理方式,可能歪打正著,也可能是最合適的。我們沒有陷入肢體衝突(對方可能期待的),沒有暴露過多個人資訊,而是以公開、合法、帶有威懾性質的方式迅速解決問題,沒有留下可供後續糾纏的把柄。這或許打亂了對方可能的進一步計劃。”
“那我們接下來……”降谷零身體微微繃緊。
“保持常態,但提高警惕。”灰原櫻果斷道,“按原計劃結束今晚的活動,正常返回。記錄下那幾人的基本體貌特徵,尤其是那個金髮男耳釘的形狀和位置,還有他們離開的大致方向和時間。明天,我們可以透過一些公開渠道,瞭解一下這家酒吧附近近期是否有類似‘試探性騷擾’的報案記錄,或者……”她看了一眼諸伏景光,“景光,方便的話,可以向你哥哥提一句今晚的事,用‘遇到奇怪醉酒客’的角度,聽聽他的看法。他是現役刑警,或許能提供更專業的視角。”
諸伏景光鄭重點頭:“好,我明白了。”
計劃迅速制定。三人不再久留,叫來服務生結賬,若無其事地離開了酒吧。返回的路上,他們依舊並肩而行,談笑如常,但眼神的餘光始終留意著周圍,形成了一種無形的、默契的警戒圈。
夜晚的街道依舊喧囂,霓虹閃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