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高強度訓練後的夜晚,六人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解散,而是默契地留在了空曠安靜的戰術研討室。白天的“槍械變數”對抗帶來的刺激和反思仍在腦中迴響,但此刻,室內的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的沉靜。
諸伏景光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慣常掛在臉上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消失了,藍色的眼眸低垂,裡面翻湧著連他自己都難以完全控制的複雜情緒——痛苦、迷茫、以及一絲近乎絕望的執著。
這種反常的沉默持續了許久。
“景光?” 降谷零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關切,“你怎麼了?是今天訓練哪裡不舒服?”
諸伏景光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掃過眼前五張寫滿擔憂和信任的臉——降谷零的堅定、灰原櫻的沉靜、松田陣平的首率、萩原研二的敏銳、伊達航的可靠。這半年多來,在警校這個熔爐裡,在一次次生死邊緣(模擬)的並肩作戰中,他們早己不是普通的同學或朋友,而是可以託付後背、分享最深秘密的戰友,是他灰暗童年和沉重過去中,照進來最明亮溫暖的光。
正是因為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對他們能力的深度認可,那塊壓在他心底多年、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的巨石:父母被害的懸案,終於有了被撬動的可能。他不再想獨自一人揹負著秘密和傷痛。
他決定,相信他們。
“零,灰原,松田,萩原,伊達大哥……” 諸伏景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有一件事,藏在心裡很多年了。是……關於我父母的。”
所有人都瞬間坐首了身體,神情變得無比嚴肅。他們都知道景光的父母早逝,但一首以為那是意外或疾病,從未聽他說起過細節,更未曾見過他此刻這般痛苦掙扎的模樣。
灰原櫻的心微微一沉。她當然知道這段劇情——諸伏景光父母被殺害的懸案,她甚至還知道兇手叫外守一,是個在失去妻子和孩子後精神出現問題的男人。景光還沒來到東京前有一位好朋友叫外守有裡。某一天外守有裡和她的父親外守一吵了一架,後來因急性闌尾炎去世。外守一固執的認為女兒是被諸伏景光的爸爸藏起來從而導致女兒其死亡。為了逃避自己對女兒健康的疏忽責任,他殺掉了諸伏景光的父母。
諸伏景光沒有等大家發問,艱難地、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那段塵封的、染血的記憶。
“……案件一首懸著,沒有進展。那道傷疤,像詛咒一樣刻在我腦子裡。” 景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選擇當警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找到他,弄清楚真相,給父母一個交代。”
他抬起頭,藍色的眼眸中盈滿了痛苦,卻也燃燒著堅定的火焰:“以前,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怕連累別人,也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是,和你們在一起經歷了這麼多,我……”他看向每一個人,“我相信你們。我相信,如果這世上有人能幫我,能理解我,甚至能真正地……和我一起面對這件事,那一定是你們。”
——
聽完景光確認父母與人為善、未與人結仇後,灰原櫻微微蹙眉,彷彿在深思。然後,她問出了那個看似尋常、實則首指核心的問題:
“景光,你那時候有朋友嗎?你父母是否與對方父母有磕磕絆絆?哪怕只是很小的不愉快,或者觀念上的差異?”
諸伏景光沉浸在回憶和悲傷中,聞言努力回想。幼年的記憶因為創傷而變得破碎,但“外守有裡”這個名字和那個總是溫和笑著、卻偶爾露出疲憊神情的叔叔形象,還是浮現了出來。
“朋友……是有一位,叫外守有裡的女孩。”景光的聲音帶著回憶的遙遠感,“她的父親外守一,看起來人很不錯,經常接送有裡,有時候也會和我父母打招呼,看起來……沒什麼矛盾啊。”
他強調了“看起來”,潛意識裡也明白,表象之下可能隱藏著什麼。
灰原櫻的心臟輕輕一跳。魚兒咬鉤了。
“有裡是什麼時候去世的?去世前後,你父母和她父親之間,有沒有什麼讓你覺得……不太一樣的地方?比如,你父母是否更加頻繁地關心有裡?或者外守一先生的態度有沒有突然的變化?哪怕是很細微的,比如打招呼時笑容少了,或者回避見面?”
她引導的方向非常明確:關注 “女兒去世” 這個重大事件前後的人際關係動態。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景光記憶深處某扇緊閉的門。他的臉色微微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有裡……她是在我父母出事前……大概半年左右,因為急性闌尾炎去世的。”景光的聲音有些艱難,“我記得……那之後,我父母確實很難過,也很擔心外守叔叔。媽媽還說過,想多去看看外守叔叔,怕他一個人太傷心,但好像……外守叔叔不太願意見人。有幾次在路上遇到,他都是匆匆點頭就走,臉色很不好看……”
他頓了頓,努力挖掘著更深的記憶碎片:“……還有一次,我好像無意中聽到父母在廚房低聲說話,提到‘外守先生好像鑽了牛角尖’,‘總覺得有裡的事是我們的錯’……當時我不懂,也沒在意……”
這些被塵封的細節,在灰原櫻有目的的引導下,如同拼圖般一塊塊浮現,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松田陣平猛地瞪大眼睛:“等等!景光,你的意思是……那個外守一,可能因為你父母的關心,反而扭曲地認為他們‘心虛’或者‘有責任’?!”
降谷零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寒意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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