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結束的夜晚,帶著一身疲憊卻舒暢的汗水氣息,諸伏景光回到了位於東京某處不起眼公寓樓裡的安全屋。鑰匙轉動,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門剛推開一道縫隙,屋內沙發上的人影瞬間做出了反應——幾乎在聽到聲響的同時,那人身體繃緊,右手以快到模糊的速度探向腰間,眼神銳利如鷹隼般射向門口。
但在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所有的緊繃與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降谷零的手從槍柄上移開,身體重新靠回沙發靠背,那雙紫灰色的眼眸深處,被熟悉的溫和與放鬆取代。
“是你啊,景。”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語氣是放鬆的,“回來得比預計晚。”
“嗯,訓練結束後,和暮目警部還有那些後輩們多聊了一會兒。”諸伏景光關上門,仔細地反鎖,又檢查了屋內預設的幾個安全訊號,這才脫下外套。他的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潤,藍色眼眸在安全屋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甚至有種許久未見的、純粹的興奮感。
降谷零注意到了好友不同尋常的神采。自從他潛入組織以來,景光作為他的專屬聯絡人,承受的壓力並不比他小。兩人見面的氣氛總是凝重而高效,圍繞著情報、安全、下一步計劃。但此刻,景光身上那種聯絡人特有的、時刻繃緊的弦似乎暫時鬆弛了,露出了下面屬於“諸伏景光”這個摯友、以及曾經在陽光下揮灑汗水的年輕警察本該有的鮮活。
“看來訓練很盡興?”降谷零挑眉,難得地沒有立刻進入工作狀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看到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能暫時卸下重擔,享受片刻尋常,讓他緊繃的神經也獲得了微小的慰藉,嘴角不自覺微微上揚。
“何止是盡興!”景光走到小廚房,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在降谷零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帶著罕見的雀躍,“零,你猜今天第一個擂主是誰?”
降谷零配合地露出詢問的表情,一手隨意搭沙發後背。
“是我。”諸伏景光笑著說,眼裡閃著光,“第一個上來挑戰的就是松田。”
“哦?”降谷零立刻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松田陣平,那個脾氣又臭又硬但實力絕對可靠的傢伙。“那傢伙還是老樣子,一上來就猛攻吧?”
“沒錯!”諸伏景光開始比劃,“拳頭又快又重,想用速度壓垮我。我接了他一記擺拳,趁機反擊他腹部,結果那傢伙居然硬吃了,反過來想用關節技鎖我……”
他詳細地描述著與松田那場電光火石的攻防,說到自己順勢反切頸側,松田果斷放棄鎖技格擋,再到後續的踩踏與閃避……降谷零聽得極其專注,彷彿能透過景光的描述看到道場裡那兩個激烈交鋒的身影。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懷念,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深藏的渴望——那種可以毫無顧忌、全力與信賴的同伴切磋較量,將後背完全交給對方的感覺,對他們現在所處的世界而言,尤其是對他自己,己是遙不可及的奢侈。但他由衷地為景光感到高興,也為松田那傢伙的進步感到欣慰。
“……最後時間到,打了個平手。松田那傢伙,確實進步很大,更懂得利用對手的力量了。”景光總結道,喝了口水。
“不愧是他。”降谷零低笑一聲。他能想象出松田那副又拽又不甘的表情,還有研二肯定在旁邊起鬨的樣子。這些畫面如此生動,幾乎觸手可及,又彷彿隔著一層冰冷的毛玻璃。
“然後,第二個對手,”景光放下水杯,神情變得更加認真,甚至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亢奮,“是小櫻。”
降谷零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怎麼樣?”降谷零問,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他太久沒有她的訊息了,不是不能獲取,而是不敢輕易觸碰,怕給她帶來風險,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強得可怕。”景光首言不諱,語氣裡滿是讚歎,還有一絲驕傲與心疼,“零,你是沒看到她那套攻擊——起手是膝撞,我剛準備防守,她立刻變橫踢,我抬臂格擋,她又在半空變招成側踹,首衝面門!三次變招,快得幾乎沒有間隙,全是誘餌和殺招的結合。那需要多強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她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
降谷零想象著那個畫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他彷彿能看到道場燈光下,那個纖細卻無比挺拔的身影,眼神冷靜如冰,動作凌厲如電。她變得更強了,但也意味著她揹負的、經歷的,也更多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你怎麼解的?”
“躲不開,也來不及硬擋。”景光說,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了一下,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記側踹帶起的風壓,“我只能全力後仰後撤,鞋底擦著我鼻子過去的。就那一下,爆發太猛,後面氣息就有點跟不上了。”
他描述了自己後續的應對,灰原櫻如影隨形的追擊,以及最終時間到時的平分秋色。最後,他閉了閉眼,笑著說:“結束後,她什麼都沒說,就對我豎了個大拇指。”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靠回沙發背。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弧度:“她……還是和以前一樣。”沉默許久,他看向景光,“你之後又打了西場?體力撐得住?”
“嗯,後面還有幾個不錯的後輩,風格各異。不過和小櫻打完,確實消耗太大了,最後輸給了研二。”景光揉了揉有些酸脹的肩膀,笑容不減,“但真的很痛快,零。好像……又回到了那時候,我們三個在道場裡比劃的時候……”
安全屋內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夜聲。昏黃的燈光籠罩著兩人。
降谷零的目光落在景光帶著笑意的側臉上,那明亮的藍眸中映著燈光,也映著短暫重返“日常”的溫暖。他知道景光冒險參加這種集體訓練,除了作為聯絡人需要保持狀態、觀察人員,也是為了維繫與“光明”的聯絡,獲取更多維度的資訊,或許……也包含著一份替他去看、去感受、去確認她安好的意味。
“聽起來很棒。”降谷零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那份深藏的柔和與一絲幾不可聞的悵然並未完全褪去,“有機會的話……”他頓了頓,沒有說完。有機會怎樣呢?他也想像這樣,站在她面前,不是以波本的身份,不是以揹負黑暗的潛入者身份,只是作為降谷零,作為和她一起長大的人,和她堂堂正正地較量一場,或者只是說說話?這在目前,是個無法實現的奢望。他甚至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需經過無數風險評估,才敢讓景光在絕對安全時,以最隱晦的方式傳遞。
諸伏景光臉上的興奮稍稍沉澱:“嗯,大家都很好,小櫻她也……很好。”他輕聲說,“她很努力,也在用她的方式,守護著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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