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英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只一眼!
她那原本平靜無波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揣在懷裡的右手猛地繃緊,整個人像是一根被拉扯到了極致即將崩斷的弓弦!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灶膛裡溼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脆響。
趙長河從皮襖兜裡掏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支叼在嘴裡,划著洋火點燃。
青灰色的煙霧在昏暗的光線裡緩緩升騰,遮住了他深邃冷冽的面容。
“大爪子是你用肉乾引出山的。”
趙長河吐出一口青煙,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跟老鄰居拉家常:
“凍蘑,是你讓李老蔫出面收的。”
“盤古林場第一工隊的箱子找到了,塔河站後巷的平房被抄了,馬德昌在省城自顧不暇,周世昌在西路被堵成了驚弓之鳥。”
趙長河抬起眼皮,兩道如實質般的刀鋒直刺柳英的眼底:
“在林子裡跑腿送死信的那個同夥,被凍得連舊獵道都不敢出,離死不遠了。”
菸頭在黑暗中明滅閃爍。
趙長河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股山崩海嘯般的恐怖威壓:
“柳英。”
“這張網已經破得連底褲都不剩了。”
“其他人死的死,逃的逃......”
“你為什麼,還不走?!”
狂風在偏廈子單薄的土牆外瘋狂撞擊,呼嘯嗚咽。
柳英死死盯著桌上那兩撮微不足道的凍蘑碎屑。
整整半分鐘,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這大興安嶺的極寒徹底凍死了一樣,沒有任何表情。
終於,那層偽裝出來的知青溫婉,在她眼角的一絲抽動中,如同碎冰般徹底瓦解。
她插在大衣內側的手沒有拔出槍,而是緩緩鬆開,慢慢滑落到了身側。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脊樑骨,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麻木與絕望。
她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長河,從乾裂起皮的嘴唇裡,吐出了一句令滿屋空氣徹底凝結成冰的森冷死語:
“走?往哪兒走......”
她扯動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滲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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