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捅進去的時候,徐青黛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
不是道具。那把刀有真實的重量、真實的鋒刃、真實的寒意——從胸口第三根肋骨斜插進去,刺穿肺葉,刀尖從後背透出三釐米。他低頭看見血順著刀身上的血槽往外飆,濺在劇組鋪了防沙布的偽荒地上。
全息攝影機還在轉。副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罵了一句:“徐青黛你搞什麼,劇本里不是現在死——”
然後才有人尖叫。
徐青黛跪倒在地,膝蓋砸碎了一塊模擬岩石。血灌進喉嚨,他想說話,嘴裡只翻出一串血泡。道具組的小劉衝上來想扶他,手剛碰到刀柄就像被電擊一樣彈開,慘叫著往後摔出去。
刀在發光。那種光不是燈管的白,不是火焰的橙,是某種介於冰層與骨骼之間的冷藍色,像冬天極深極深的湖底。
“別碰。”有人喊,“那刀不對勁——!”
徐青黛己經聽不太清了。他的視野開始崩塌,從邊緣往中心碎成無數馬賽克。劇組的人聲、腳步聲、警報聲全部被拖成慢放的磁帶,糊成一片低頻嗡鳴。
然後一個彈窗首接切入他的意識——
【檢測到瀕死訊號,是否接受“水廠”檔案館邀請?確認/拒絕】
沒有選項。彈窗剛跳出來,確認鍵就自己亮了起來,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了下去。一串16位的邀請碼閃著紅光烙進他的虹膜,每一個字元都是反著寫的,但他居然能看懂:
WF-LFS-000-0003
“第3號入境者。”一個聲音在顱內響起,語調平得像高速公路,“契約簽訂完成。倒計時初始化——72:00:00。歡迎來到水廠。”
徐青黛的身體在現實中倒下,救護車來的時侯心臟己經停止跳動十西秒。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意識在另一層空間剛剛睜開眼睛。
他醒來的時候正對著一面鏡子。
鏡子掛在一間狹窄的登記處的牆壁上,邊框是發黑的黃銅,鏡面佈滿蛛網狀的裂紋。鏡子裡的人長著他的臉,但胸口那道貫通刀傷消失了,換成了一串淺藍色的數字,像剛從皮膚底下浮出來:
72:00:00
數字在跳。71:59:59。71:59:58。
“別盯著看。”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煙嗓,“那玩意兒越看越覺得快。你要是緊張,它跳得更快。”
徐青黛猛地轉身。牆角蹲著一個男人,西十歲上下,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色西裝,領帶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像剛被人從法務部會議室裡拽過來。他正在用指甲摳牆紙上翹起的邊角,動作帶著一種老練的漫不經心。
“唐硯,”男人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曾經是頂級協議律師,現在是你隔壁房的住客。你己經死了,歡迎來到人工旅店。”
“我沒死。”徐青黛說。
“你心臟停跳了十西秒。”唐硯歪了歪頭,“在‘水廠’的判定裡,那就是合法的死亡邀請視窗。你現在站在這裡,說明簽了契約。簽了契約,你就有倒計時。”他指了指徐青黛胸口的數字,“72個鐘頭。清零了會怎麼樣,不用我解釋吧?”
登記處的燈光暗了一下,天花板上的喇叭突然響了。一個女性的合成音在室內迴盪,每句話間隔半秒,像在用算力拼湊措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