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念一聞言抬頭,眼中帶著幾分困惑。
他原以為自己敗在融合手法粗糙,敗在低估了寂滅與生機的排斥之力,卻不想接引另有說辭。他沉吟片刻,躬身道:“弟子愚鈍,還請師尊明示。弟子一直以為,是諸般法則太過駁雜,彼此牽扯,才導致衝關失敗。”
“駁雜?”接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卻字字擲地有聲,“你先天五行圓滿,陰陽生死精通,夢道、金身皆入佳境,更有醫道法則觸及本源。旁人窮盡一生能摸到一條法則的門檻便已是天幸,你條條都走得紮實,何來駁雜一說?”
旁邊的準提道人也頷首道:“我活了這麼久,見過天賦高的不少,像你這樣根基深厚、法則圓滿的,也不多見。你的問題從來不是學多了,而是……沒立住。”
“沒立住?”張念一皺眉。
“不錯,道核未立。”
接引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弟子身上,帶著幾分提點之意,“你身具五道法則,可在你心裡,它們是並列的。五行是一條路,陰陽是一條路,夢道、金身、醫道各是一條路。你想把五條路拼成一條,所以處處碰壁,處處排斥。”
“可你忘了,你從始至終的本心,是醫道。”
接引的聲音不重,卻像重錘一般敲在張念一心上。
“醫道是你的根,是你的本。五行、陰陽、夢道、金身,都該是枝葉,是你用來踐行醫道的工具,而非與醫道平起平坐的道途。你把它們擺在同一高度,想齊頭並進,自然會互相牽扯、彼此消耗。就像五匹馬拉車,不往一個方向使勁,馬力再大,車也寸步難行。”
張念一怔怔地站在原地,腦海裡轟然一聲,百年迷霧彷彿瞬間被撥開了一角。
是啊。
他一直想著“融合諸般法則”,想著如何讓五行、陰陽、夢道、金身與醫道並駕齊驅,卻從未想過,本該以醫道為絕對核心,其餘四道皆為其服務。
五行可以煉藥,可以生肌,可以固元,是醫道的手段;
陰陽可以調衡生死,可以化消戾氣,可以平衡病灶,是醫道的法理;
夢道可以安神魂,可以破心魔,可以渡執念,是醫道的延伸;
金身可以護自身,可以扛邪祟,可以做屏障,是醫道的依仗。
它們從來都不該和醫道並列,而該是醫道之下的枝幹。
此前他強行融合,想讓五道平起平坐,本質上就是錯的。方向錯了,底蘊越厚,內耗便越重,瓶頸自然牢不可破。
“弟子……明白了。”
張念一深吸一口氣,對著接引深深一揖,語氣裡帶著釋然,也帶著幾分後怕,“弟子一直困在‘博採眾長’的念頭裡,只想著把所有法則都握在手裡,卻忘了本末倒置。醫道是本,其餘皆是術。本末倒置,自然寸步難行。”
“你能想明白便好。”接引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你根基太穩,功德太厚,又有混沌小千世界雛形護持,修行路上一直順風順水,少了幾分打磨。這次栽個跟頭,未必是壞事。”
準提道人在旁接過話頭,語氣輕鬆了幾分:“道理想通了是一回事,真正把道核立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你坐在這靈山道場裡,天天對著丹爐、靈草推演,醫道永遠只是死的法則,成不了活的大道。”
“師叔的意思是?”
“出去走一走。”準提拂袖一笑,菩提道韻流轉,“去東方,去洪荒大地,去眾生之間。你修的是醫道,是渡厄救苦之道,不到眾生裡去,不親眼見世間疾苦,不親手治千般病痛,你的醫道就永遠落不了地,生不了根。”
接引點頭附和:“不錯。閉門造車,永遠練不出真正的醫道。你去東土遊歷,見山川,見眾生,見大能,見疾苦。一路行醫,一路印證,把醫道的根,種到眾生的血肉裡去。等什麼時候,你不用刻意催動,五行陰陽皆隨醫道心意而動,瓶頸自然就破了。”
張念一心中豁然開朗。
困擾了他百年的瓶頸,在這一刻終於有了清晰的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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