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參果樹的枝葉隨風輕搖,碎金般的陽光透過葉隙落在青石板上,漾出晃動的光斑。樹下茶霧嫋嫋,三道人影相對而坐。
講完地道承載之理,這日便輪到紅雲老祖開講。
“我這逍遙道,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紅雲蹺著腿,指尖捻著一片翠綠的樹葉,話音剛落,身形便忽然變得虛虛實實,如同天邊雲霞,風一吹便似要散去。院中雲霧無聲湧起,託著他的身形飄到了果樹的枝椏上,斜倚著樹幹,垂眸看向二人。
“核心就八個字:放開心念,不執於果。”
他聲音從樹上傳來,飄飄渺渺,彷彿隔著很遠,又彷彿近在耳畔。
“世人修道,總想著要突破、要證道、要長生,時時刻刻把結果攥在手裡,攥得越緊,心就越窄。心窄了,路自然就走歪了。逍遙之道,就是教你把手鬆開。想走便走,想停便停,遇見合心意的便多留兩日,見著不痛快的便轉身就走。不被外物綁著,不被因果牽著,這便是自在。”
話音落下,紅雲身形一晃,又坐回了蒲團上,彷彿從未動過。只有指間那片樹葉,還在緩緩飄落。
張念一看著他行雲流水的遁法,心中暗贊。
紅雲遁法不愧是洪荒頂尖的速度神通,配合逍遙大道的道韻,來去自如,無拘無束,單就身法而言,怕是同階難逢敵手。
可讚歎之餘,他也有疑惑。
“前輩所言極是。”張念一沉吟片刻,開口問道,“只是貧道修的是醫道,見眾生苦便伸手,見厄難生便駐足。若事事都放得開,不執於果,那見死不救,豈非違背了醫道本心?”
“哎,這你就錯了。”
紅雲擺了擺手,坐直了身子,臉上的嬉笑淡去幾分,難得認真起來。
“逍遙不是冷血,不是見死不救。是救了便救了,做完就放下。別救了一個人,就天天記著自己的恩德,想著人家回報;也別救不了一個人,就天天自責,覺得是自己沒用。”
“你行醫,是順你的本心,不是為了積功德,不是為了求突破,更不是為了當什麼救世主。能救則救,救不了也問心無愧。做了,便放下,不掛在心上,不困於因果。這才是逍遙。”
他頓了頓,指著張念一笑道:“我觀你行事,看似溫和沉穩,實則把‘醫道責任’四個字扛得太重。救了人是應該的,救不了就愧疚。時間久了,眾生疾苦都壓在你心上,道心遲早被壓垮。”
張念一默然。
紅雲說中了他的心事。
他修醫道,本是本心使然,可一路走來,見的苦難越多,肩上的擔子便越重。總想著多救一個,再好一分,無形中便把自己困在了“必須救、必須成”的執念裡。
從前只當是責任心,如今被紅雲點破,才驚覺這份執念,早已成了道心上的枷鎖。
難怪衝擊瓶頸時,醫道本源的力量總會滯澀幾分。
不是力量不夠,是心上的包袱太重了。
“前輩一言,如撥雲見日。”
張念一躬身一禮,語氣誠懇,“貧道修醫多年,只知堅守本心,卻不知執念過重,反成桎梏。多謝前輩點醒。”
“嗨,多大點事。”紅雲擺了擺手,又恢復了隨性的模樣,“你就是性子太穩,凡事都往心裡去。學著灑脫點,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一個大羅金仙,操那麼多心做什麼。”
旁邊鎮元子撫須笑道:“紅雲道友看似隨性,實則最是通透。逍遙之道,不是避世,是入世而不困於世。道友修醫道,本就是入世之行,若能再添幾分逍遙去執的心境,道途會順暢很多。”
張念一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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