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漸消的午後,人參果樹下涼風習習。
鎮元子見張念一近日道心精進極快,心中欣慰,這日便笑道:“小友來我五莊觀也有些時日了,今日便開一回人參果宴,權當為小友賀喜。”
張念一連忙起身:“前輩盛情,貧道愧不敢當。人參果乃是先天靈根至寶,萬年才得三十枚,太過珍貴了。”
“靈根結出來就是給人吃的,藏著掖著反倒浪費。”鎮元子拂塵一揮,金擊子自動從殿中飛出,他抬手接住,走到樹下輕輕敲了三下。三枚瑩白如玉、形如嬰孩的果子應聲落下,穩穩落在玉盤之中。
果香瞬間漫開,混著先天造化之氣,吸一口便覺得神魂清明,道基穩固。
紅雲早就坐不住了,湊過來笑道:“沾了念一小友的光,今日也能開開葷。鎮元子這老道摳門得很,尋常時候想討一枚都難。”
“就你話多。”鎮元子斜睨他一眼,眼底卻帶著笑意。
三人分賓主坐下,玉盤擺在中間,瑩白的果子泛著溫潤的光澤。
張念一也不矯情,取出三隻玉壺,推到二人面前:“貧道也沒什麼好東西,這幾壺寒光靈飲是我用寒光花與靈泉釀製,可凝神靜氣,權當佐果之用。”
玉壺開蓋,清冽寒氣混著草木清香飄出,與人參果的甜香交織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酒液呈淡青色,倒入玉盞中,杯壁凝起細密的水珠,看著便讓人心神清爽。
紅雲端起一飲而盡,眼睛頓時亮了:“好酒!清而不淡,涼而不寒,入腹之後還能溫養道心,比我藏的那些靈釀強多了!念一道友,你這手藝絕了!”
鎮元子也慢慢品了一口,微微頷首:“確實妙品。寒光碟機散燥熱,花香滋養神魂,尋常靈釀可比不了。道友不僅醫術高明,釀酒也有獨到之處。”
“雕蟲小技罷了。”張念一笑著舉杯,“也是借了寒光花的靈性,碰巧釀出幾分韻味。”
三人一邊品果飲酒,一邊閒談。從靈根藥性聊到山川風物,從丹方配比聊到各地異聞,氣氛輕鬆融洽。
酒意微醺時,話題不知不覺又繞回了大道之上。
“說起來,道友這寒光靈飲,倒是暗合地道之理。”鎮元子放下玉盞,緩緩開口,“寒氣本是殺伐之性,可你用草木生機中和,再以土行溫養之法沉澱,最終反倒成了凝神養神的溫和之物。化戾為和,轉煞為養,這便是地道的承載化育之功。”
張念一點頭:“前輩慧眼。釀酒如煉丹,也如治病。寒性過烈則傷脾,熱性過重則上火,平衡二字,最是重要。醫道講陰陽調和,五行均衡,與釀酒、煉丹本就是同理。”
“哎,你們三句話不離本行。”紅雲晃著酒盞,笑嘻嘻道,“要我說,喝酒就喝酒,想那麼多道理做什麼。好喝,盡興,便夠了。這也是逍遙道。”
話雖如此,他話鋒一轉,卻又落到了實處:“不過話說回來,念一道友你這醫道,確實和旁人不一樣。旁人治病,要麼猛藥去痾,要麼靈力強灌,你總講究個‘溫和’二字,倒和鎮元子的地道越來越像了。”
“治標不如治本。”張念一語氣平和,“猛藥雖能快速去邪,卻也傷了自身生機。若是能喚醒生靈自己的抵抗力,讓身體自行痊癒,才是長久之道。只是這個分寸,不好拿捏。”
鎮元子聞言撫掌而笑:“正是此理!大地從不強行催生萬物,只是承載滋養,萬物自會生長。醫道也是一樣,醫者只是引路人,真正能治好病的,永遠是生靈自己的生機。”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張念一腦海裡。
他之前也隱約有過“喚醒生機”的想法,可始終模糊不清。今日被鎮元子一語點透,瞬間便通透了。
醫道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賜予”健康,而是“喚醒”生機。
醫者做的,是掃清障礙,是輔助滋養,真正的痊癒之力,永遠藏在生靈自身的生命本源之中。
想通這一層,他只覺得丹田內醫道本源輕輕震顫,溫潤的光芒又盛了幾分。
“多謝前輩點化。”張念一鄭重舉杯,“貧道敬前輩一杯。”
“都是小友自己悟性高。”鎮元子笑著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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