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色身影來的極快,話音剛落就落在了青石旁,張念一定睛看去,只見來人穿一身洗得發藍的青色道袍,頭挽雙髻,面容方正,眼睛亮得像寒星,手裡拿著一根青翠的菩提枝,枝上還掛著幾顆剛結的小菩提子,看著比接引多了幾分爽利氣,沒有接引眉間那股化不開的愁緒,笑起來聲音洪亮,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他的熱乎勁。
正是西方二聖裡的準提道人。
張念一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想起前世看小說裡寫的準提——那句“道友與我西方有緣”簡直是洪荒名場面,說的就是這位,臉皮厚得能擋先天靈寶,為了搶徒弟搶寶貝,能堵在人門口說上三天三夜。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都按在了藥籃上,生怕這位張嘴就來一句“你與我西方有緣”。
結果準提根本沒按他想的劇本來,落地之後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三圈,看他腳邊的淨世蓮臺,看他胳膊上挎的藥籃,看他手裡的四無量念珠,越看眼睛越亮,最後連拍了三下手,哈哈大笑:“好!好!好!我和師兄在西方找了上千年,終於找著這麼個合心意的苗子!”
他笑完才轉頭對接引抱怨:“師兄你太不夠意思,發現這麼好的苗子,居然不提前傳個信給我,自己偷偷在這給人護了三個月的道,是不是想自己收了當徒弟,不告訴我?”
“你這急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接引無奈地搖了搖頭,指了指張念一,“這是念一,道號藥師,這百年在西方補地脈、救眾生,一身醫道出神入化,比我們兩個枯坐靈山講經實在多了。我也是趕上他被兇獸偷襲,才出手護了一程,哪就像你說的那樣。”
“醫道好啊!”準提眼睛更亮了,上前一步,也不擺大能的架子,對著張念一拱了拱手,“我是準提,是接引的師弟。我們西方什麼都缺,就是缺個會看病、會補地脈的。你不知道,這千年大戰下來,遍地都是病人,我和師兄只會講經超度,治不了身上的病,救了這個救不了那個,急得頭髮都快白了。”
張念一被他這熱乎勁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回禮:“晚輩見過準提前輩,我就是個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當不得前輩這麼誇。”
“什麼前輩不前輩的,叫我道長就行”準提擺了擺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伸手在袖袋裡掏了半天,掏出來三個碧瑩瑩的果子,每個都有核桃大小,果皮上帶著天然的菩提紋路,剛掏出來,一股清冽的果香就散了出來,聞一下都覺得神清氣爽,連日趕路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第一次見你,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你。”準提把三個果子塞到張念一手裡,語氣帶著點得意,“這是我本體先天菩提樹所結的菩提心果,三萬年才得三顆。你剛凝聚舍利,元神初定,服下一顆,可保元神穩固,萬魔難侵,於悟道大有裨益。”
張念一捏著手裡溫涼的菩提果,人都愣了。
他之前看小說,總說準提摳門,出去化緣從來都是空手套白狼,什麼都捨不得給,結果第一次見面,人家直接把本體一萬年結的菩提果給了三顆?這可是比先天靈根結的果子還珍貴的東西,多少大羅金仙求一顆都求不到,他就這麼隨隨便便塞給自己了?
“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張念一趕緊往回推。
“給你你就拿著,跟我們客氣什麼。”準提臉一板,硬把果子塞回他手裡,“你在西方救了那麼多人,比這三顆果子貴重多了。再說了,你以後要在西方行醫,悟性高一點,就能多救幾個人,這果子給你,不虧。”
接引在旁邊笑著點頭:“收下吧,這果子也就對你們這些剛突破的修士用處大,我們兩個吃了也沒用。”
張念一這才把果子收進藥籃,想了想,從藥籃裡摘了一小瓶寒光花的花蜜,又摘了十幾個百藥果,遞還給準提:“兩位道長救我護我,我也沒什麼好東西,這是我在方丈島種的百藥果,吃了能治百病,解百毒,這花蜜是寒光花釀的,平時打坐的時候吃一點,能靜心凝神,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哎,這個好!”準提眼睛一亮,接過去就倒了一個百藥果在嘴裡,咬的咔嚓響,“我和師兄平時補地脈,經常沾點魔氣,吃這個剛好!你看,我就說這孩子貼心吧。”
三個人在黑風谷又待了半天,給族人留了足夠的草藥,張念一又給部落的人重新加固了防魔的陣法,才跟著接引準提一起往靈山方向走。
他們沒有駕雲疾馳,就踩著雲慢慢往西邊飛,離地不過幾十丈,能清清楚楚看到下面的景象。越往西走,張念一心裡越沉——他之前走了一百年的路,已經覺得西方夠慘了,可越靠近靈山,景象越荒涼,千里赤地,連草都長不出來,地脈裂的像蜘蛛網一樣,黑色的魔氣從裂縫裡冒出來,很多小部落躲在山洞裡,小孩瘦的皮包骨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一路上,接引準提根本沒個大能的樣子。
看到地脈裂了個小口子,接引就落下去,拿靈石布個小小的聚氣陣,把裂縫填上;看到地上光禿禿的,準提就從袖袋裡抓一把草籽撒下去,那草籽見風就長,很快就能長出一片青草;看到路邊躺著個餓暈的老人,準提就蹲下去,給老人喂一口自己帶的靈泉水,輸一道靈氣救醒;遇到被魔氣感染的小野獸,接引就停下來,用自己的功德光幫野獸淨化魔氣,一點都不嫌麻煩。
張念一看著看著,心裡那點從小說裡帶出來的偏見,徹底散了。
以前他總覺得,洪荒裡的聖人為了麵皮、為了教統,打生打死,根本不管普通人的死活,可眼前這兩個,穿的道袍都磨破了,手裡連件像樣的寶貝都沒有,走一路補一路地脈,救一路的人,連只受傷的兔子都要停下來包紮,這哪是什麼“臉皮厚的西方教主”,這明明是兩個在爛攤子裡硬扛著救眾生的傻子。
飛了大概三天,前面終於出現了一座山。
那山不高,也沒有崑崙山那種接天連地的氣勢,更沒有三仙島那種仙霧繚繞的富貴氣,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青山,山上長滿了青翠的菩提樹,山腳下種著一片片的粟米和草藥,風一吹,稻穗和藥草一起晃,傳來淡淡的藥香和菩提香,山門口沒有披甲的神將,只有兩隻皮毛髮黃的梅花鹿,看到有人回來,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湊到接引準提身邊蹭他們的手。
“這就是靈山了。”接引指著那山,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西方窮,沒有東方那些仙山氣派,但是勝在乾淨,魔氣進不來,適合修行。”
張念一落在山門口,踩著石板路往上走,路邊的小松鼠抱著松果看他,也不怕人,道旁邊種著他熟悉的草藥:黃芪、柴胡、金銀花,都是能治常見病的普通藥草,看得出來是特意種的。道場是石頭砌的,牆根長著青苔,石桌石凳擦得乾乾淨淨,連個玉石裝飾都沒有,茶杯是陶土燒的,粗糙但是乾淨。
他站在道場門口,看著風裡晃的菩提葉,看著兩個洪荒大能蹲在門口給梅花鹿喂草,心裡突然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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