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蘇浪看了看錶,快五點了,拖網時間肯定不夠,便直接開船去了昨晚捕魚的海域。到的時候,天色已漸漸暗下來。他讓鐵牛叫醒另外四人,安排好晚上在這片海域繼續燈光誘捕後,就和鐵牛、石頭三人去睡覺了,由許勝利帶著四人忙活,至於今晚收成如何,他心裡也沒底。
直到凌晨兩點,蘇浪起來檢視收穫,才發現今天情況確實不太好。不過好訊息是,燈光誘捕的魚貨裡,除了雜魚,就數墨魚最多,裝了三十多筐,差不多有一千斤。這樣的收穫其實不算差,只是比起前兩天還是差遠了。
蘇浪走到甲板後方,見燈光下王山和阿和還在撒網,只是收穫寥寥。他對著許勝利喊道:“許伯,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咱直接去收籠子,收完就返航。這趟出來也差不多了,回去休整休整——我得看看家裡房子蓋到哪一步了,還有些事要處理,弄完了咱再回來。”
許勝利想了想:“那也行。本來還想著明天晚上再補補,看看墨魚量會不會多起來,要是多了,下趟出來就把砍好的樹枝帶來。”
蘇浪點頭:“帶來吧,應該差不了。回去後看看天氣,好就少歇幾天,不好就按天氣來。”
許勝利點點頭,招呼王山、阿和、寶山收拾東西,準備去撈捕蟹籠。蘇浪想著,這次把蟹籠全帶回去,不少都有損傷,回去有空修補修補,不能用的就直接報廢,暫時不打算添新的了。天漸漸暖和後,還是以拖網為主,這樣才能發揮他的感知能力。
他把鐵牛、石頭也叫了起來,七人一起收籠,速度快了不少。加上機器幫忙,兩個多小時就把所有蟹籠收完了,收穫依舊喜人:小青龍、花龍一樣不少,梭子蟹也多,最讓蘇浪驚喜的是琵琶蝦(他們叫蝦爬)特別多,價格也不錯。
東西都收好後,蘇浪對許勝利說:“你們四個去休息,我和石頭、鐵牛開船去碼頭。”他想了想,決定直接回村碼頭,不去縣碼頭了,省得秦娟又唸叨。
早上十點左右,船到了村碼頭。這時碼頭的漁船已經很少了——正值墨魚汛,大家都搶著出海,只要天氣好,沒人願意閒著。墨魚汛是漁民每年賺大錢的機會,畢竟墨魚價格穩定。
正因為船少,蘇浪的船一靠岸,秦娟和她的夥計就圍了上來。秦娟更是等不及,船剛停穩沒多久就爬了上來,蘇浪伸手拉了她一把。
“你急啥?”蘇浪哭笑不得,“都靠岸了,還能不賣魚貨給你?這次特意沒去縣碼頭,直接回的這兒。”
秦娟笑著說:“謝了弟弟,還是你想著姐姐。都有啥好貨?”
“老多了,就怕你吃不下。”蘇浪一提魚貨就開心,“吃不下我再去縣碼頭。”
“吃得下!”秦娟想都沒想,“不行我多找幾輛拖拉機,放心,有多少姐都吃得下,只要你下次還賣給我,少賺點都行。省得批發市場老說我送的貨不上檔次——咱村都是小船,在近海拖網,哪有天天有上檔次的海貨?也就你們這樣的大船能去外海遠些的地方撈著。”
“走,給你看硬貨。”蘇浪把秦娟領到活艙前,“小青龍、花龍、鮑魚、海參,怎麼樣,夠硬不?”
秦娟眼睛一亮:“哎呦呦,這些貨真漂亮!哇,這扇貝怎麼這麼大?什麼價?”
“我也沒見過這麼大的,”蘇浪說,“你先把所有魚貨的價都問問吧,還有五六千斤大帶魚、一萬多斤巴浪魚、一千多斤墨魚,小管也有點,不多。問好了咱再過稱。”
“行行行,就你精。”秦娟笑著,“我這就去問,保證問到你滿意。”
這時,許勝利給蘇浪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著去聽聽電話,心裡有個數。蘇浪會意,跟著秦娟往她收購點的小屋子走。剛走兩步,就聽見秦娟拔高了嗓子喊:“你個殺千刀的,怎麼又偷錢?”
蘇浪以為是外人來偷,往裡一看,正是秦娟的男人。蘇浪跟他不算熟,只知道對方在供銷社上班,那幾年供銷社可是吃香的地方。秦娟的男人在村裡也算體面,整天穿西裝、打領帶、戴手錶,頭髮梳得油亮,家境在附近幾個村算好的,不然也娶不到十里八鄉公認的美人秦娟。
“上次讓你拿貨款,你說在路上丟了,我還勸你別往心裡去,”秦娟破著嗓子喊,“後來我才知道,你是賭錢輸了!你什麼時候染上賭博的?前幾天剛發的工資呢?又沒了?又賭輸了是吧?你現在膽子這麼大,敢拿收購點的錢?再這麼偷下去,這個家還怎麼過?”
秦娟越說越氣,拿起凳子就往男人身上砸。男人見蘇浪也在,被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也急了:“你幹啥?不就拿你點錢嗎?想砸死我啊?”
“砸死你才好!”秦娟哭著說,“你這樣遲早把家敗光,我和小亮以後怎麼活?”他們就一個孩子,當時響應優生優育政策,只生了一個。
“哭啥哭?跟哭喪似的。”男人嘟囔,“不就這兩次手氣不好嗎?等我手氣好了,贏回來還你就是。”
“贏?哪有那麼好贏的?”秦娟哭得更傷心了,“那就是個無底洞!你有多少錢填?好好的班不上,你想幹啥?”
“上啥班?”男人梗著脖子,“我這工作說不定都保不住了,供銷社以後還在不在都不知道。”
這話就沒道理了。蘇浪從親戚那知道,供銷社就算從公轉私,也不會取締,當時有眼光承包供銷社的,後來都賺了大錢。只是那會兒個體戶興起,擠壓了供銷社的生存空間,不像計劃經濟時憑票供應,大家求著供銷社,現在私人店鋪多了,他們的好日子早過去了。供銷社正在改革,秦娟男人這樣的位置確實尷尬,或許就是因為外部經濟放開,讓他慌了神,才被狐朋狗友拉去踩了賭博的坑,陷進去就難拔出來了。
這些話蘇浪沒法說,也不想說——秦娟自己都勸不動男人,外人的話更聽不進去,況且這事跟他也沒多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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