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手握的更緊，抬眼看向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語氣平靜：“我的事情，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不過前五年，我媽媽已經跟我道過歉了。”
一句簡單的話，藏著她多年的掙扎與和解。
煙花聽著，想起了自己的心事，輕聲道：“我是遠嫁，很多事都不想對外人說，更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孃家那些奇葩事，就連我早戀過的事情，都埋在心底。我跟我老公說，他是我的初戀，就是不想讓他知道我那些不堪的童年。不過我小時候讀書，多虧了我哥哥，是他一直供我讀書。”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空氣裡的壓抑越來越濃。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都泛著淚光。沒有約定，沒有預兆，她們忽然緊緊相擁在一起，壓抑的哭聲輕輕響起，又在片刻後，擦乾眼淚，相望而笑。
笑自己的年少委屈，笑自己的一路艱難，也笑如今還能彼此陪伴。
而她們的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不在場，卻永遠刻在她們記憶裡的人。
懶懶。
那是她們共同的朋友，也是最讓她們心疼、最讓她們意難平的一個。
小胖魚鬆開相擁的姐妹，聲音哽咽，打破了書齋裡短暫的沉默：“其實，最讓人心疼的，還是懶懶。她的家庭，才是最奇葩、最讓人絕望的。”
提起懶懶，所有人的神情都黯淡下來，清明的雨絲似乎也變得更加冰冷。
“懶懶從小到大，就從來沒被重視過。她媽媽重男輕女，心思全在她哥哥身上。”如初的聲音帶著顫抖，“懶懶沒什麼學歷，你們知道嗎？她唯一的學歷，都給了她哥哥。”
“小時候她哥哥生了一場大病，家裡為了給哥哥治病，花光了所有錢。後來她媽媽想讓哥哥去北京看門市，辦營業執照需要初中學歷，可她哥哥根本沒讀完初中，就逼著懶懶把學歷給了哥哥。懶懶連高中都沒讀完，上了3+2私立後來沒錢了就輟學了。”
微笑輕輕抹了抹眼角，輕聲道：“她從小就懂事得讓人心疼。為了掙點自己喜歡的東西，為了取悅她媽媽，從14歲開始，每個暑假、寒假，她都先把作業寫完，然後就去打暑假工，從來沒有好好玩過一天。”
“她那時候喜歡寫《男生女生》，心思細膩，情感豐富，早早地就憧憬愛情，以為早婚就能逃離那個讓人窒息的家。”煙花的聲音越來越輕，“可她沒想到，婚姻不是救贖，而是她人生的第二個坑。婚後的生活，一點都不圓滿，她在原生家庭受的傷，不僅沒有被治癒，反而又添了新的傷痕。”
蘇念安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心底一陣酸澀。
她聽過姐妹們提起過懶懶，也知道那個讓人心疼的姑娘，最終沒能熬過那些黑暗的日子。
小胖魚吸了吸鼻子，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自殺過兩次，兩次都被救了回來，可第三次，她還是走了。”
書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姐妹們壓抑的抽泣聲。
這個清明，本是思念先人的日子，她們笑著來到念安書齋，想借著相聚驅散心頭的煩悶，可聊著聊著，那些關於原生家庭的傷痛，關於逝去故人的懷念，便如潮水般湧來，讓原本熱鬧的書齋，瞬間變得沉重無比。
蘇念安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無聲飄落的細雨。
清明的雨，牽起思念，也勾起傷痛。
懶懶的一生，都在被原生家庭消耗，被重男輕女的偏見束縛，她拼命想逃離，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卻最終被無盡的痛苦吞噬，早早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在座的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帶著原生家庭的傷疤，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如今。
許久，如初擦乾眼淚，輕輕開口，像是在對姐妹們說，也像是在對遠在天堂的懶懶說：
“都過去了。”
小胖魚點點頭，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卻多了幾分堅定：“是啊，都過去了。我們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痛苦裡，不能讓那些傷害，跟著我們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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