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念安書齋走出來，已是傍晚，李青心底積壓了嗎多年的陰霾，卻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氣。他抬手揉了揉還有些發緊的眉心，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慌亂、糾結、怯懦的心，在蘇念安的一番開導下，終於徹底沉澱下來，只剩下堅定與坦蕩。
他沒有立刻回家，也沒有返回自己的電商工作室，而是站在街邊，拿出手機，手微微顫抖著，在通訊錄裡翻找著那個塵封了，不敢輕易觸碰的名字——宋璇。
這個號碼，從她剛來到工作室上班，就存在了手機裡，這麼多年，從未刪除，哪怕後來她離職消失，他也一直好好儲存著，只是再也沒有撥打過。手指停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李青沉默了幾秒，腦海裡閃過她往日里溫柔的眉眼、欲言又止的模樣、婚後憔悴的臉龐，還有最後那一眼飽含委屈的餘光，他不再猶豫，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撥通的那一刻，李青的心跳驟然加快，耳邊傳來的每一聲“嘟”音，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緊張、忐忑、不安，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窒息。他甚至在想，如果宋璇結束通話電話，如果她依舊不願意理會自己，自己該怎麼辦，是繼續堅持，還是就此放棄。
好在，電話響了沒幾聲，便被接通了。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傳來聲音，只有一陣輕微的、帶著些許侷促的呼吸聲，隔著手機螢幕，李青都能感受到那頭的遲疑。他攥緊手機，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宋璇，是我，李青。”
良久，電話那頭才傳來宋璇的聲音，依舊是細細柔柔的，卻少了往日在工作室時的踏實與溫和，多了幾分疏離、疲憊，還有一絲驚訝：“李哥？你怎麼……給我打電話了？”
聽到她開口說話，李青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他閉了閉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誠懇：“我有很重要的話，想跟你說，是關於我們之間的誤會，還有我心裡一直沒說出口的話，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見一面，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宋璇再次陷入了沉默，安靜得能聽見她淺淺的呼吸聲，李青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知道，自己的突然聯絡，對她來說太過意外，她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時間做出決定。
過了足足一分鐘，宋璇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遲疑，卻終究是答應了：“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安靜的咖啡館，我把位置發給你，我現在過去。”
“好，我馬上到。”李青立刻應聲，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有欣喜，有忐忑，更多的是終於要直面一切的釋然。
結束通話電話，他很快收到了宋璇發來的定位，是一家藏在老街區裡的小眾咖啡館，位置偏僻，環境安靜，很少有人打擾，正是適合談心的地方。李青不敢耽擱，快步走向自己的車，開車朝著咖啡館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他腦海裡不斷演著等下要說出的話，想著該如何開口，該如何坦誠自己的心意，該如何解開這麼多年的誤會，手心不自覺地冒出冷汗，握著方向盤的手顫抖著。他無數次告訴自己，這一次，不能再逃避，不能再懦弱，不管結果如何，都要把所有的話都說清楚，不能再留下遺憾。
二十分鐘的車程，李青卻覺得格外漫長，好不容易抵達咖啡館門口，他停好車，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推門走了進去。
咖啡館裡光線柔和，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角落的宋璇，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素色連衣裙，頭髮隨意挽起，側臉依舊清秀，只是眼底的疲憊，比上次在工作室見到時，更加濃重，整個人看著消瘦了不少，沒有一絲新婚女子該有的鮮活氣。
李青的腳步微微頓住，心口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緩步走過去，在宋璇對面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適時走上前，他輕聲點了兩杯咖啡，目光始終落在宋璇身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宋璇低著頭，不敢抬頭看他，氣氛一時之間變得有些沉默，尷尬又壓抑，隔著一張小小的桌子，卻像是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這麼多年的誤會、錯過與遺憾。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最終，還是李青先打破了沉默，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自己最關心，也最糾結的問題，語氣裡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聽到這句話，宋璇終於緩緩抬起頭，看向李青，她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疏離，有委屈，還有一絲李青看不懂的悵然，她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強的笑意，聲音平淡：“挺好的，日子不都是這樣過嗎。”
這樣敷衍的回答，李青怎麼會聽不出來，他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落寞，心裡更加確定，她過得一點都不好，所謂的挺好，不過是強裝出來的平靜。他沒有就此打住，而是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語氣愈發誠懇，帶著滿滿的愧疚：“宋璇，你不用在我面前強裝，我都知道，你過得一點都不好，對不對？婚禮上的閃躲，婚後回來上班時的憔悴，還有你老公找到工作室道歉，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也一直記在心裡。”
宋璇的眼神微微一顫，原本強裝的平靜，在這一刻，漸漸有了裂痕，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卻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都過去了，沒什麼好說的。”她別過頭，看向窗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不想再提及那段糟糕的婚姻，也不想再提及兩人之間過往的一切。
“過不去，永遠都過不去。”李青的語氣變得堅定，他看著宋璇的側臉，一字一句，無比認真，“是我欠你的，這麼多年，我欠你一個解釋，欠你一句真心話，更欠你一份遲來的心意，這些，我必須跟你說清楚，不能再讓你受委屈，也不能再讓自己活在悔恨裡。”
宋璇緩緩轉過頭，看向李青，眼裡滿是疑惑，還有一絲不解，似乎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怪我，也對我失望透頂，這份失望，讓你徹底心死，才會選擇隨便嫁一個人，將就過完這一生。”李青的聲音微微發澀，帶著濃濃的愧疚與悔恨，他沒有迴避宋璇的目光，直直看著她，將自己心底埋藏多年的心事，緩緩道來，“可你知道嗎？我從來都不是不喜歡你，從來都不是看不上你，所有的迴避，所有的假裝不懂，所有的冷漠，都是我的懦弱，都是我的自卑，都是我被過去困住，才犯下的錯。”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過一段初戀嗎？”李青輕聲問道，不等宋璇回答，便繼續說道，“那段感情，我掏心掏肺，卻因為窮，被她拋棄，從那以後，我就對感情有了陰影，我害怕付出真心被辜負，害怕喜歡的人因為嫌棄我的過去，嫌棄我不夠好，再次離開我。我看著你年輕、優秀、踏實，覺得你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個沒有過去創傷、能立刻給你明目張膽偏愛的人，而不是我這樣，活在過去陰影裡，不敢直面心意的小丑。”
“工作室裡的小姑娘都嘻嘻哈哈，我下意識覺得年輕的女孩子都愛慕虛榮，都看重物質，我也一直誤會你，覺得你跟她們一樣，我怕你是一時新鮮，怕你只是依賴我這個老闆，怕我們在一起之後，你會後悔，會像初戀一樣離開我，所以我一直刻意壓制自己的心意，假裝對你的暗示視而不見，假裝不懂你的心意，甚至故意用冷漠的話推開你。”
說到這裡，李青的眼眶微微發紅，滿是自責：“我現在才知道，我錯得有多離譜，我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你，從來沒有用心去感受你的真心，我用自己的偏見，用自己的懦弱，親手傷害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不離不棄陪在我身邊多年的你。我一次次迴避你的試探，一次次忽略你的心意，你還記得嗎？你不止一次含糊地問我，到底喜不喜歡你，有沒有一點點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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