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車走，你呢？”她看著他，輕聲問道。
“我開車來的。”彭航回答。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她笑了笑，“以後有機會，再聯絡。”
“好。”彭航點頭。
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多餘的挽留，她轉身走向路邊的計程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啟動，消失在雨夜的車流裡，再也看不見。
彭航站在雨中，沒有動，任由冰冷的雨絲打溼自己的頭髮和衣服。心裡那塊壓了二十年的東西，好像在這一刻，突然鬆動了，卻沒有想象中的輕鬆，反而多了一股空落落的疼。
他回到車裡，坐在駕駛座上，久久沒有發動車子。車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他拿出手機，開啟同學群，找到她的頭像，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新增好友。
就這樣吧，挺好的。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見過一面，了卻一樁心願，知道她過得很好，就足夠了。
沒必要再去打擾，沒必要再去勾起那些早已塵封的往事，沒必要讓各自平靜的生活，再起波瀾。
那天晚上，他很晚才回到家。妻子還沒睡，坐在客廳裡等他，給他留了一盞燈，桌上放著醒酒湯。
“回來了？趕緊喝點醒酒湯，暖暖身子。”妻子起身，接過他的外套，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抱怨。
彭航看著妻子忙碌的身影，看著她眼角淡淡的細紋，看著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心裡的愧疚，越發濃烈。
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妻子。
妻子身子僵了一下，隨後放鬆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輕聲問：“怎麼了？是不是喝多了難受？”
彭航把頭埋在她的肩頭，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沒事，就是覺得，你辛苦了。”
妻子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任由他抱著。
那一晚，彭航睡得很安穩，沒有再做那些關於青春的夢。
可之後的幾天，他心裡依舊空落落的，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上班的時候走神，回家之後沉默，總是一個人發呆，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聚會時見面的場景。
他知道自己該放下了，道理都懂，可情緒卻不受控制。
於是，他今天來了念安書齋，才發現曾經的念安書齋竟然更了名……
蘇念安依舊在櫃檯後忙碌，偶爾起身，整理一下書架上的書籍，動作輕緩，不打擾任何人。書齋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書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彭航坐在老椅上，從下午三點十七分，一直坐到傍晚六點十分。
期間，他沒有看書，沒有玩手機，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看著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這四十二年的人生，想那段青澀的青春，想那場遲到了二十年的見面，想自己平淡卻安穩的婚姻，想溫柔的妻子，想懂事的女兒。
他終於明白，年少時的喜歡，是青春裡最美好的悸動，卻不是人生的全部。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那些沒能圓滿的遺憾，是歲月留給自己的印記，提醒自己曾經真心愛過，卻不該成為困住自己一生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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