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光驛站》第143章 罕見紫玉心動的曙光(1)

作者:一沐一沭·2小時前

八月六日

蘇念安早早揣著鑰匙走出小巷,準備開啟八月第一天的值守。經過昨夜一場綿長的雨,驛站門外的梧桐樹葉落了薄薄一層,窗沿、門框都還帶著溼漉漉的水汽,空氣裡混著泥土、草木與街邊早點鋪淡淡的香氣,是老街獨有的溫柔煙火氣。

她抬手推開那扇熟悉的木質店門,門楣上的風鈴輕輕叮咚一響,打破了清晨小巷的安靜。原本以為自己是最早抵達驛站、開啟打掃工作的人,可推門而入的瞬間,念安微微一怔,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一馨竟然已經先一步到了。

距離一馨千里奔赴老家和解身世心結、帶著知了猴與母親醃製的酸菜歸來,已經過去了的昨天。兩個人終於重新回到了並肩相守的日常,再也不用一個人獨守驛站、獨自承接萬千心事的孤寂。此刻的一馨穿著簡單的淺灰色棉麻短袖,頭髮隨意束在腦後,正拿著長柄掃帚,一點點清掃地面,動作有條不紊,渾身都是塵埃落定後的鬆弛與安穩。

桌上已經燒好了一壺涼白開,抹布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桌角,書架上被雨水打潮的幾本書籍,被一馨細心地抽出來攤開,靠著窗邊通風晾乾,連窗臺幾盆綠植的黃葉都被細細掐掉,葉片擦得乾乾淨淨,透著水潤的綠意。

“你來這麼早?”念安反手帶上門,走到置物架旁取下自己的圍裙繫好,一邊拿起另一塊抹布擦拭桌面,一邊輕聲開口閒聊,“我還想著今天八月第6天,我要搶個早班收拾,沒想到被你搶先了。”

一馨停下掃帚,回頭衝著念安彎起眼睛笑了笑,眼底再也沒有從前纏繞她多年的陰鬱與擰巴,只剩下澄澈坦蕩:“在家也睡不著,想著驛站一整個暑假來往的孩子、心事重重的訪客絡繹不絕,趁著清晨涼快,早點過來收拾利落,等會兒街坊鄰里、熟客上門,屋子裡乾乾淨淨的,大家坐著也舒心。”

兩個人沒有多餘的客套,默契地分工忙碌起來。念安擦拭桌椅、整理來訪登記臺賬,把厚厚的一摞人生檔案按照日期重新歸置進原木檔案櫃;一馨清掃地面、打理窗臺綠植、檢查門窗與茶水茶具,把待客用的幾個陶瓷茶杯反覆沖洗瀝乾,整齊碼放在茶水臺。

兩個人偶爾隨口聊幾句家常,說起前幾日減號深夜傾訴的婚姻委屈,說起老街街坊最近的瑣碎小事,說起一馨留在老家的長輩身體還算硬朗,日子平淡又安穩。半個多小時之後,整間驛站被收拾得窗明几淨,所有雜物各歸其位,暖黃色的頂燈柔和地鋪滿每一個角落,書架上的書本排列有序,空氣裡茶香清淺,安靜又治癒。

兩人一同走到靠窗的兩張藤編椅子上坐下,推開半扇木窗,任由外面微涼的晨風緩緩吹進來,拂動窗簾邊角。窗外老街慢慢甦醒,提著菜籃的老人慢慢走過,揹著書包的孩童結伴嬉笑跑過,零星幾個熟客慢悠悠朝著驛站的方向走來,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靜靜迎接八月第6天陸續登門的每一位訪客。

來往的大多是老街熟悉的面孔,有的只是進來找書,有的坐下喝一杯水閒聊幾句生活瑣碎,有的帶著細碎的煩惱想要找一處安靜角落放空,來來往往,氛圍平和鬆弛,沒有太過沉重的傾訴,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委屈,整個上午都流淌著淡淡的閒適。

就在日頭慢慢升高,窗外的陽光越來越透亮的時候,驛站的木門再一次被輕輕推開。

風鈴搖晃出一串輕快的聲響,不同於其他訪客緩步遲疑的腳步,這一次進來的身影腳步輕快,帶著藏不住的雀躍與柔和的笑意,周身沒有了從前的緊繃、戒備、滿身尖刺,眉眼舒展,走路都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輕盈感。

念安和一馨同時抬頭望去,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紫玉。

幾個月前五一假期的時候,紫玉還帶著滿心糾結、滿臉牴觸來到驛站,糾結著要不要接受介紹認識的範昊,嫌棄對方長相不合眼緣,介意對方初次約會遲到六個小時,還因為對方騎單車赴約暗自揣測對方刻意試探自己,被過往失敗婚姻留下的七年陰影牢牢困住,對感情充滿恐懼、偏見與防備。那時候的她,眉頭總是下意識蹙著,說話帶著試探與小心翼翼,渾身裹著一層厚厚的保護殼,不肯輕易向任何人敞開心扉。

可今天站在門口的紫玉,完全換了一種狀態。

她穿著一身簡約的淺卡其色連衣裙,頭髮柔軟地披在肩頭,沒有刻意化妝,素淨的臉龐泛著淡淡的血色,身形看起來也比上次見面纖細了一些,嘴角一直噙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明亮柔軟,進門之後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靠窗坐著的念安身上,笑著快步走了過來。

一馨看著她喜氣洋洋的模樣,率先笑著開口打趣:“看你這興沖沖的樣子,腳步都飄著喜氣,我們倆還偷偷猜呢,是不是帶著什麼天大的好訊息過來了?難不成……是等來結婚的喜訊了?”

紫玉被一馨說得臉頰微微一紅,也不否認,大大方方拉過一旁的單人木椅坐下,伸手拿起桌上涼好的白開水倒了半杯握在手裡,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笑意一直掛在臉上,語氣帶著幾分又好笑又甜蜜的無奈。

“哪有這麼快就談婚論嫁啦,不過我今天來,確實是想好好跟你們聊聊我和範昊最近相處的種種,說起來這個人,外人看著規矩本分,細細相處下來,實在算得上是個小奇葩。”

“當初小夢姐姐牽線,靠著兩家門當戶對的家風、相似的部隊大院淵源把我們牽到一起,最開始第一次看見照片,我打心底裡覺得他樣貌普通,完全不在我的審美點上,第一眼根本沒有半點眼緣。第一次約會又鬧出遲到六個小時的風波,我那時候又生氣又失望,滿心想著這個人不靠譜,乾脆慢慢斷了聯絡算了。”

紫玉緩緩開口,慢慢回溯這段時間心境翻天覆地的變化,念安手肘輕輕搭在窗沿上,安靜地聆聽著,一馨也收起打趣的神色,側耳傾聽,兩個人都清楚,紫玉能主動說起範昊,願意細數相處細節,意味著她心裡厚厚的防備外殼,已經徹底裂開了一道溫柔的縫隙。

“最開始鬧過彆扭之後,我們斷斷續續聊天,中間還冷淡僵持了一陣子,我本來以為兩個人慢慢就沒有交集了,可日子一天天過,斷斷續續的閒聊沒有斷掉。聊大院舊事,聊小時候的經歷,聊各自原生家庭的習慣,慢慢聊著聊著,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我竟然一點點對他放下了偏見,不知不覺之間,好像慢慢喜歡上了這個人。”

說到這裡,紫玉的眼神柔和下來,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有些恍然的恍惚。從前她固執地相信眼緣至上,寧願孤身一人封閉七年,也不願意勉強自己接觸長相不合心意的人,可緣分偏偏潛移默化,打破了她所有預設的標準。

“可有意思的地方就在這裡,我這邊慢慢動了心,一點點淪陷,他反倒一直慢吞吞的,一點都不主動。全程主動推動兩個人見面、拉近關係的,幾乎都是他的媽媽。你們還記得五一假期那天,範昊媽媽突然打來陌生電話,熱情地想要約我上門做客見面嗎?”

念安輕輕點頭:“當然記得,那天你慌得手足無措,還是我幫你接話安撫阿姨,才勉強化解了你的侷促。後來我們才知道,兩家父輩原本就是部隊老戰友,繞了一大圈的緣分。”

“沒錯。”紫玉點點頭,語氣多了幾分唏噓,“範昊的媽媽心地善良,只是年紀大了之後患上了輕度阿爾茨海默症,記性時好時壞,經常會反反覆覆重複同一件事,一會兒唸叨我們兩個多處處,一會兒重複提起兩家父輩的老交情,一會兒又反覆叮囑範昊要主動約我,不要怠慢我。阿姨隔三差五就想著約我去他們家裡坐坐吃飯,想要近距離多接觸我,瞭解我的脾氣性格,可她兒子本人,反倒慢吞吞的,一點都沒有他媽媽積極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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