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光驛站》第149章 婚姻里的負重前行圍城告別(1)

作者:一沐一沭·4小時前

驛站的檔案櫃裡又多了一份十七歲的心事記錄,原木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殘留著一點檸檬水淡淡的清冽香氣。

一馨早早便起身打理驛站的日常事務,先用抹布細細擦拭了櫃檯、桌椅與檔案櫃的邊角,掃乾淨門口碎葉,又取出玻璃水壺,切開兩片新鮮的黃檸檬放進壺裡,接了涼水靜置浸泡,打算燒一壺溫熱的檸檬水,用來沖淡白日的沉悶暑氣。她動作從容舒緩,指尖劃過光滑的玻璃壺身,目光時不時落在窗外空蕩蕩的老街巷口,清晨的行人寥寥無幾,只有早起擺攤的攤販在巷口慢慢支起貨架,安靜又平和。

念安則坐在靠窗的書桌前,面前攤開厚厚的紙質臺賬與一疊空白檔案紙。她握著鋼筆,一點點整理昨日的訪客記錄,把柏霖的少年迷茫、小夏藏在無聲歲月裡的原生隱痛,逐條規整歸檔,字跡工整柔和,每一段文字都認真記下訪客的心結與最後的和解瞬間。驛站的臺賬不只是冰冷的文字存檔,更是無數普通人掙扎、疲憊、崩潰又慢慢自愈的人生縮影。一馨燒水的細微聲響、窗外遠處隱約的攤販交談聲,構成了清晨最安穩的背景音,兩個搭檔各司其職,小屋之內歲月安然,彷彿這樣平靜的清晨會一直持續下去。

就在敲打最後一行字跡,一馨伸手準備拿起水壺去往燒水的小炭爐旁時,念安放在桌面角落的手機,忽然響起了一聲輕柔的微信新增好友提示音。

叮咚一聲,打破了屋內慢悠悠的寧靜。

念安停下握筆的手,隨手拿起手機點開申請介面。申請人的暱稱很簡單,只有一個普通的“林姐”備註,新增附言只寫了短短一句話:“心光驛站,想要說一說我的婚姻,希望可以獲得一點開導,順便留下一份存檔。”

念安微微挑眉,平日裡大多訪客都是親自循著老街地址找上門來,像這樣先透過線上申請,提前聯絡想要傾訴的訪客並不算多。她沒有立刻透過,而是先給正在擺弄檸檬水壺的一馨說了一句:“有人線上申請新增好友,想來聊聊心事存檔。”

一馨回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輕輕點頭:“先透過看看吧,很多人礙於臉面,不願意直接上門,隔著手機文字先傾訴,反而更容易卸下防備,吐露最真實的心裡話。”

念安點了同意好友申請,等待對方發來訊息。沒過幾秒鐘,對方的對話方塊便快速彈出一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沒有鋪墊寒暄,沒有拐彎抹角,開篇便是沉甸甸的婚姻破碎,一字一句都帶著長期負重生活磨出來的疲憊、委屈,還有一絲無人理解的孤勇。

對方自稱林姐,今年三十八歲,結婚十二年,家裡有一個上小學四年級的孩子,原本是一套平淡安穩的三口之家,日子不算大富大貴,夫妻二人一同上班打拼,還著一套普通的房貸,雖說精打細算,但也算平淡幸福,直到丈夫失業,一切安穩的平衡徹底崩塌。

林姐的文字很長,順著對話方塊一點點鋪展開自己這兩個月瀕臨窒息的生活,念安捧著手機慢慢閱讀,指尖輕輕劃過螢幕,原本鬆弛柔和的眉眼,一點點沉了下來。一馨也放下手裡的水壺,走到她身邊並肩看著手機螢幕,檸檬的清香在空氣裡淡淡散開,卻壓不住文字裡撲面而來的壓抑感。

林姐寫道:我老公失業兩個月後,我主動提出了離婚。

說實話,剛提出來那幾天我心裡也挺不是滋味的,夜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反覆自我拉扯,不停反問自己,是不是我太矯情了、太現實了。旁人眼裡,夫妻本該患難與共,人家又沒有出軌、家暴、賭博這類原則性的大過錯,僅僅只是暫時失去了工作,我怎麼能狠下心走到離婚這一步?

我甚至提前預想過,如果這件事被家裡的長輩親戚知道,少不了一頓指責數落。老輩人最信奉一句老話,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們一定會指著我說我心腸涼薄,不能共苦,只願意共享榮華,一旦日子稍微難一點就想要抽身離開。這些外界的評價我全都預想過,哪怕所有人都要這樣評判我,我也認了。

可外人永遠不知道,日子是我一天一天親手在過,每天睜開眼睛撲面而來的賬本數字、賬單還款日、孩子的各項開銷,都是我一個人硬生生扛下來的,那種日復一日孤立無援的滋味,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永遠沒辦法真正共情。

丈夫失業的第一個月,我其實格外體諒他。我知道當下整體就業市場環境不好,各行各業裁員縮崗,中年職場人想要重新找到一份匹配原有資歷的工作,難度極大。每天下班回家,我都會耐心安慰他,反覆告訴他沒關係,不用焦慮,慢慢投遞簡歷慢慢尋找機會,一時的低谷不算什麼,我可以暫時撐住家裡的開支。

最開始那段時間,他還會勉強打起精神,每天坐在電腦前面瀏覽招聘網站,篩選合適的崗位投遞簡歷,偶爾也會線下面試一兩場。可是接連十幾次投遞石沉大海,面試也屢屢碰壁之後,他整個人迅速垮了下來。慢慢的,他再也不願意開啟招聘網頁,每天睡到上午十點多才慢悠悠起床,洗漱完之後就窩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抱著手機沒完沒了刷短影片,影片外放的聲音充斥整個屋子,從中午一直刷到我下班回家。

我推開家門,他最多隻是懶懶抬一下眼皮,隨口問一句晚上準備做什麼飯,絲毫沒有起身搭手幫忙的意思。下午依舊保持同樣的狀態,要麼刷影片,要麼開啟電腦打幾局網路遊戲消磨時間,整個人陷在沙發裡,像一灘洩了氣再也提不起勁的泥水。

我不止一次心平氣和和他溝通,我沒有要求他立刻找到和從前一樣體面的中層管理崗位,我甚至放下身段勸說他,哪怕先找一份臨時過渡的工作也好,外賣騎手、滴滴司機、倉庫分揀、商超臨時導購,任何一份能夠補貼家用的臨時工作都可以。房貸每個月固定日期扣款,不會因為誰失業就延期等待,孩子的奧數補習班、美術課學費、校服雜費全都要按時繳納,家裡的水電物業費、米麵糧油日常開銷,每一筆都等著用錢。

可每次我說到這些現實難處,他都會皺起眉頭一臉牴觸,語氣帶著濃濃的自尊受挫感,告訴我那些底層體力活兒根本不是他這個年紀該去做的,從前他在公司也是管理十幾個人的部門中層,手裡握著專案許可權,現在跑去風吹日曬跑外賣,碰到以前的同事熟人,實在丟不起那個人。

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胸腔裡的火氣一瞬間往上湧,可我硬生生忍住沒有爭吵。我試著換位思考,理解中年男人驟然失去職場光環的落差感,曾經手握管理權,受人客氣對待,一下子迴歸無業狀態,自尊心難以接受,我願意給他緩衝調整的時間。

我抱著一絲期待等了一個月,又等了第二個月。整整六十天的時間,家裡的經濟壓力全部壓在了我的工資卡上。每個月發薪日一到,工資先划走房貸,再扣除水電燃氣物業費,接著拿出固定份額繳納孩子的補習班費用,剩下為數不多的零錢用來採購一家人的一日三餐,精打細算到極致,我連一杯十幾塊錢的奶茶都捨不得給自己買,換季的衣服猶豫再三也不敢下手,所有不必要的消費全部砍掉。

反觀我的丈夫,在家賦閒的兩個月裡,作息混亂,生活散漫,該吃照常吃,該睡照常睡,不僅沒有主動分擔家裡的經濟壓力,連最基礎的家務都不願意伸手碰一下。碗碟堆在餐桌上能放兩三天,地面髒了視而不見,洗衣機裡的衣服攢到滿滿一桶也不會主動清洗,偶爾點外賣剩下的餐盒隨意堆在茶几上,家裡越住越凌亂。

更讓我心寒的是,他絲毫沒有體諒我每日上班的疲憊,偶爾還會挑剔飯菜不夠豐盛,抱怨餐桌上肉類太少,吃得不夠盡興。壓垮我最後心理防線的那一天,我公司臨時安排緊急加班,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半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寫字樓,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冷風裹著夜色吹在身上,我滿心以為回家能喝一口熱水,哪怕沒有熱飯,至少家裡能稍微整潔一點。

可開啟家門的那一刻,客廳冷清清的,廚房的鍋具乾乾淨淨,一口熱湯都沒有。他依舊歪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橫七豎八堆著好幾個外賣空盒子,油汙沾在桌面沒有收拾。看見我進門,他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加班累不累,而是隨口反問我,出去加班怎麼沒有順手帶一份晚飯回來。

那一刻,積攢兩個月的委屈、疲憊、孤獨瞬間衝破了我所有忍耐的底線。我沒有和他爭執,默默走進衛生間,鎖上門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安安靜靜哭了很久。眼淚沒有歇斯底里的嚎啕,只是無聲地往下淌,我一邊擦眼淚一邊想清楚了所有事,擦乾臉走出衛生間,平靜地對他提出了離婚。

他滿臉不可置信,瞪大雙眼看著我,語氣帶著委屈和指責,質問我是不是僅僅因為他暫時失業就要拋棄他。我慢慢跟他解釋,我要離婚的根源從來不是失業本身,我理解職場起落,理解40歲失業的無奈,我無法接受的是,他失業之後徹底放棄了自我,兩個月時間,沒有主動洗過一次碗,沒有動手做過一頓熱飯,我在外辛苦賺錢扛起整個家,回到家還要面對亂糟糟的屋子,還要操心一日三餐,連一點點家庭內務的分擔都得不到。我不求他賺錢,只求他守住後方,讓奔波一天的我能有一點喘息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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