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光驛站》第207章 賽賽的恐婚段落(1)

作者:一沐一沭·3小時前

秋日午後的陽光褪去晨間柔和,斜斜穿過心光驛站木格窗,落在檔案櫃一排排卷宗之上。剛歸檔完一馨的故事,屋內還留著綿長安靜的餘味。一馨坐在桌邊,指尖輕摩挲紙頁邊緣,卸下重擔的鬆弛慢慢漫開,不再習慣性把情緒全部壓在心底,只是靜靜望向窗外晃動的梧桐枝葉,平緩呼吸。念安坐在對面整理便籤,二人都沒有說話。一馨那場漫長傾訴過後,驛站的空氣裹著一層共情,讀懂那些藏在煙火之下,無聲啃噬人心的婚姻困頓。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打破沉靜。一道清亮鮮活的聲音徑直傳進來。

“念安姐姐!一馨姐姐!”

來人是賽賽。

腳步輕快,身上裹挾著街外的風,沒有來訪者常見的愁苦沉重,只有年輕人獨有的鮮活,眼底卻藏著一份固執篤定。賽賽已經工作兩年,正值婚嫁年紀,長相清秀外向,和驛站早已相熟,有空便過來閒談幾句。往日念安偶爾半開玩笑勸她,遇上合適的人可以考慮結婚了,不必畏懼婚姻。但今天賽賽專程到訪,不是閒聊散心,而是帶著心底沉甸甸的想法,來訴說自己對婚姻的看法。

一馨抬眼看見賽賽,唇角揚起淺淡笑意,抬手示意她坐到對面木椅:“來啦,快坐。”

賽賽拉開椅子坐下,帆布包擱在腳邊,身體微微前傾,省去多餘寒暄,直白開口。

“安姐姐,今天我不是來聽你們開導我結婚不結婚的……我有非常多的疑問藏在心裡,不知道給誰說起。你們總勸我遇到合適的人可以結婚,可我越長大,越覺得婚姻令人望而生畏。”

念安放下手中的筆,抬眸靜靜看向賽賽,安靜等候她訴說,不多言語,只用心傾聽。

賽賽深吸一口氣,緩緩說起過往:“讀書時期,追求喲的人真的不少。大學校園裡,喜歡我的男生想盡辦法表達心意。盛夏有人繞路送來冰雪糕;有人拎著滿滿一袋鮮果送到宿舍樓下;還有人記得我作息紊亂,悄悄在課桌抽屜放好水煮蛋與香腸。心思細膩的男生,送過小巧細手鍊,寫下長長的情書,把少年滾燙笨拙的喜歡盡數寫在紙上。旁人眼裡,我擁有許多選擇,隨便挑一人便能開啟戀愛。可所有禮物、告白與情書,都沒能打動我。賽賽心底早早住進一個人,年少埋下的念想紮根心底,旁人再熱烈的奔赴,也撼動不了分毫。後來我認清自己的心意,這份執念一直留存到步入社會。即便當年心動之人早已消散人海,喲也不願再向他人敞開心扉。親友陸續介紹相親,大多被我委婉推辭,一直單身至今。”

“長輩與同學都難以理解。大家覺得喲性格好、工作穩定,到適婚年齡就該順著世俗軌道成家。只有我清楚,不願踏入親密關係,除了年少那段塵封情愫,更大的根源,來自姐姐的婚姻遭遇。一想起姐姐的處境,我心底對婚姻的恐懼便不斷翻湧。”

“念安姐姐,你總勸我考慮結婚,可你不知道我姐姐的故事。我姐姐品性很好,當初結婚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姐夫真心喜歡她。”賽賽的聲音慢慢低沉,帶著悵然,“姐姐帶著女兒再婚,姐夫比姐姐小一歲。當年二人走到一起,親友都覺得姐姐苦盡甘來,找到了願意接納她和孩子的良人。”

“新婚初期,姐夫表現體貼,願意接納姐姐的女兒,包容姐姐上一段婚姻留下的傷痕。那段日子姐姐臉上常有笑意,家庭氛圍看起來和睦安穩。所有人都以為,這是難得雙向奔赴的二婚,姐姐終於尋到依靠。可日子久了,光鮮表象之下的裂痕慢慢浮現。

姐姐常常悶悶不樂回孃家,面對母親的詢問,始終閉口不談婚姻委屈,不願讓長輩憂心。親人的感知向來敏銳,即便姐姐刻意掩飾低落,家人依舊察覺到她眼底的疲憊。大家隱約明白這段婚姻並不像看上去美滿,只是姐姐不願細說,眾人不便反覆追問,只能看著她獨自承受。”其實姐姐骨子裡也是溫柔隱忍的性子,和一馨有著相似的底色。她好面子、顧大局、怕閒話,哪怕心裡早已千瘡百孔,在外人面前依舊維持著婚姻安穩、家庭和睦的假象。她從不在親戚鄰里面前抱怨丈夫半句,從不向外人展露婚姻的殘缺,寧願自己日日消化委屈,也不願讓一家人淪為旁人閒談的談資。正是這份過度懂事和顧全大局,讓她在壓抑的婚姻裡越陷越深,無人知曉她深夜輾轉難眠的煎熬,無人懂得她獨處時無聲的落寞。

家裡逢年過節聚會,親戚紛紛誇讚姐夫穩重踏實、老實本分,勸姐姐好好珍惜。每一次旁人的善意奉勸,對姐姐而言都是一種無聲的枷鎖。她不能反駁,不能訴苦,只能笑著點頭附和,把所有的寒涼與委屈,全部死死壓在心底。無數次熱鬧喧囂的家庭團圓,她看似和眾人談笑風生,內心卻孤身一人,困在無人知曉的婚姻牢籠裡,獨自消化所有冰冷與荒涼。

直到後來,姐姐徹底扛不住心底積壓的重壓,放下所有防備,悄悄把婚姻深處不為人知的秘密告訴了我……”

“姐夫在家十年前就安裝AI語音助手,對外說辭是方便操控家電、調節燈光。但這臺裝置,無時無刻不在監聽屋內所有對話。家裡閒談、爭執、隨口傾訴,全部被裝置收錄。姐夫沒有出軌、家暴這類出格過錯,沒有觸碰法律底線。可這份無處不在的監聽,是一層密不透風的防備。同處一個屋簷下的枕邊人,沒有選擇信任,而是用裝置悄悄捕捉家中所有言語,時刻提防著她。現在是2016年。大家一定會說現在已經普及到AI了。家裡的AI助手也多了錢。可是今天只是2016年AI剛剛起步。大家想十年前我的姐夫就在家裡放了AI小助手。”

“這件事,讓姐姐難堪至極。夫妻本該是彼此最親近的人,朝夕相伴。但在這段婚姻裡,沒有毫無保留的信任,只有無時無刻的監視。家不再是卸下鎧甲安心傾訴的港灣,開口說話時,姐姐總會下意識記起,話語可能被記錄。無聲的提防像一層薄冰隔在兩人之間,看不見,卻常年透著寒意。沒有激烈爭吵,沒有歇斯底里的衝突,潛藏在日常裡的戒備,一點點消磨掉姐姐僅剩的期待。賽賽指尖微微攥緊,眉頭輕蹙。”

“姐姐被這種狀態困住太久,壓抑到極致,無數次覺得撐不下去,甚至生出過極端念頭。我聽到的時候無比震驚,溫和的姐姐,竟然會有這樣絕望的想法。”

賽賽停頓片刻,複述姐姐曾經和她說的話。姐姐偶然看到一則社會新聞,一名五十多歲女性長期困在無法逃離的婚姻。丈夫不肯離婚,也不肯好好過日子,數十年持續消耗她。最後女人選擇結束丈夫生命,嘗試處理遺體,無法清理乾淨的骨頭丟棄在垃圾桶,案件才敗露。記者採訪她,女人淡淡一笑,說自己終於解脫。

姐姐看完新聞,產生強烈共情。她讀懂這個女人進退無路的窒息,丈夫不肯放手,又不願用心經營家庭,硬生生耗到年華老去。外人看不見密閉家中的煎熬,只有當事人體會日復一日的屈辱。每當姐姐想要努力向上、尋找出路,丈夫就會拖拽她,阻礙她成長。他不求上進、鬆弛度日,還見不得身邊的人努力發光,習慣性拖垮對方的節奏,讓她困在原地,和自己一同沉淪。

姐姐告訴賽賽,如果走到絕境,做出同樣選擇,她不會後悔。困在此類婚姻如同長久承受屈辱,想離開對方不放,想好好過日子對方又不願配合,無路可逃。

“姐姐本性善良,不是暴戾之人。會生出這樣可怕的念頭,不是本性兇狠,是長年壓抑,把人逼到臨界點。她完全共情新聞裡的女人,體會被困圍城看不到出口的絕望。”

姐姐的經歷深深烙印在賽賽心底。親眼看著至親在婚姻裡,被無聲防備、長久內耗困住,看著原本溫和開朗、眼裡有光的姐姐,慢慢變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少,眼底的疲憊越來越重。明明只是結了一場看似平淡安穩的婚,卻弄丟了從前鮮活熱烈、自在坦蕩的自己。

“所以念安姐姐,這就是我害怕婚姻的原因。”賽賽抬眼看向念安,語氣堅定,“在我眼裡婚姻太可怕。一輩子不結婚,我就不用應付婆家的人情是非,不用承受養育孩子的辛苦,不用賭枕邊人的品性,不用提防婚後浮現的算計。我只需要顧好自己,認真工作,打理個人生活,照顧好自身情緒。獨身沒有婚姻枷鎖,沒有無休止拉扯,不必承受看不到盡頭的消耗。”

她見過姐姐滿懷期待踏入二婚,最終落入滿是防備的圍城。見過姐姐困在沒有重大過錯,卻處處隔閡的婚姻,想離開阻力重重,想靠近又處處碰壁。沒有驚天動地的傷害,只有日復一日細密綿長的折磨。外人很難理解這份痛苦,只會勸說姐姐,對方沒有原則性錯誤,日子該湊合下去,無人看見她日夜的難堪煎熬。

賽賽不是排斥愛情,年少也體會過心動的滋味。只是見證姐姐的遭遇之後,她不敢賭。婚姻牽扯太多,一旦遇人不淑,抽身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她見過姐姐想要掙脫卻被困住的無力,見過信任瓦解之後,夫妻只剩疏離提防。

她見過兩種截然不同的困境,一馨在重組婚姻裡單向付出,持續包容退讓;姐姐遇上看似溫和的伴侶,卻要承受家中監聽,在屋內謹言慎行。無論初婚二婚,人心難測,婚前展露的溫柔常常只是短暫表象。婚後潛藏的防備、自私、猜忌,會慢慢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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