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師爺果然在當夜就跑了。次日清晨,雷三在金陵城的眼線報告了這件事,據傳藤椅上的雷三一言不發,只把手裡的一顆核桃捏成了粉末。當天中午,城西碼頭突然戒嚴,三號四號倉庫加派了雙倍人手,鐵指方橫親自坐鎮。
他在搶時間。楚留香站在碼頭外三里的一座茶樓上,用遠望鏡觀察著碼頭動靜,想把火器提前轉移走。如果讓他運出城分散藏匿,再找出來就難如登天了。
陸昭按著繡春刀:我帶錦衣衛強攻?
強攻會死人,而且他會趁機燒倉庫滅跡。楚留香放下遠望鏡,摺扇在掌心翻了個花,但你的人可以無意中做一件事。
他附耳低語了幾句,陸昭聽完嘴角抽了抽:這招...有點損。
損招治惡人,正好。
當天午後,城西碼頭附近的鹽商突然集體罷市——十幾個平時靠私鹽吃飯的小鹽梟聲稱方爺的鹽摻沙子太狠,聯合起來拒絕進貨。這訊息傳到方橫耳朵裡時他正指揮轉移火器,頓時火冒三丈,帶了幾十個弟子衝到碼頭外,要教訓教訓這些不長眼的鹽耗子。
但他剛出碼頭大門,迎面撞上一隊巡查的錦衣衛。帶隊的是個百戶,指著方橫手裡的鐵尺喝道:聚眾持械?拿下!
方橫雖然莽但不傻,知道錦衣衛不是普通捕快,硬碰硬沒好處,當即賠笑:官爺誤會,小的們是自家店鋪運貨...話沒說完,他身後一個弟子不知怎麼絆了一跤,一頭撞在錦衣衛百戶身上,懷裡掉出一包東西——灑了一地的白色粉末。
私鹽!錦衣衛百戶眼睛一亮,私鹽販子還敢持械拒捕?全抓了!
方橫再蠢也知道這是被設計了。他鐵尺一揮:弟兄們走!但錦衣衛早有準備,前後巷口各堵了二十人,弓弩上弦。方橫的弟子雖然兇悍,但面對官軍器械終究心虛,半數當場跪了,剩下十幾個被錦衣衛用刀背砸翻在地。
混亂中方橫自己倒是仗著硬功夫殺出一條血路,鐵尺掃開三名錦衣衛後竄入小巷。但他剛拐過彎,迎面一柄摺扇輕飄飄地點向他咽喉——那扇子來勢極緩,卻封死了他所有閃避角度,逼得他不得不硬碰硬用鐵尺去格。兩物相觸,方橫覺得虎口一震,鐵尺脫手飛出,釘在牆縫裡嗡嗡作響。
鐵指方橫?楚留香收回摺扇,笑眯眯地看著他,你這鐵指,怕是指不了幾天了。
方橫認出他就是那天夜裡來買鹽的江北販子,咬牙切齒:你是官府的鷹犬!
鷹犬?楚留香歪了歪頭,我這人比較喜歡別人叫我路過管閒事的
方橫暴起撲來,雙手成爪直取楚留香咽喉——雷三的弟子別的不說,手上的功夫確實狠辣,指風破空帶出尖嘯。但楚留香的身法在窄巷裡如魚得水,側身、滑步、摺扇輕撥,三招之內方橫的左右手腕各中一擊,腕骨傳來清脆的裂響。
方橫慘叫著跪倒在地,雙手垂在身側再也抬不起來。楚留香蹲下來,和他平視:方爺,問你個事。你們藏火器的倉庫,除了三號和四號,還有沒有別的地方?
方橫咬著牙不吭聲。楚留香嘆了口氣,摺扇敲了敲他膝蓋:你師父有三箱火器,你不說我也能找到,但花時間。你說了,我可以讓你的手還有接回去的機會。
方橫的嘴唇抖了抖,眼神在劇痛和求生欲之間掙扎了數息,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城隍廟。
楚留香站起身,對巷口趕來的陸昭擺了擺手。城隍廟。他摺扇展開擋住午後的烈陽,雷三啊雷三,你把東西藏在神像肚子裡,倒也不怕菩薩怪罪。
陸昭讓人把方橫押下去,壓低聲音:城隍廟是金陵香火最盛的地方,每日進出的百姓成百上千。若他們在廟裡動了火器...
所以不能動武。楚留香收起摺扇,目光望向東面城隍廟的飛簷翹角,得換個法子。今晚你讓人放出風聲——就說雷三在城隍廟藏了東西,是前朝皇陵的陪葬金器。金陵城的老百姓最信這些,訊息傳出去,明日天不亮就會有人去廟裡找寶貝。人山人海之中,雷三的人想搬火器?連路都走不動。
陸昭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楚先生,你這腦子...
江湖人嘛,楚留香轉身往茶樓方向走,衣襬帶起一縷輕風,不靠腦子,早被人砍了八百回了。
走出幾步他停下,回頭補充了一句:對了,讓你的人準備一下,明晚雷三丟了火器、折了弟子、跑了師爺,三樣全砸,他一定會狗急跳牆。那時候他在明,我們在暗——才是真正收網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