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警覺——像是一隻正在花間飛舞的蝴蝶,忽然聞到了火藥的氣味。
“你是瑞王府的人?”
“不是。”
“那你為何關心那隻鼎?”
鐵禪沒有回答。他從僧袍的袖中取出一物,遞給楚留香。
那是一塊殘破的絲帛,大約巴掌大小,邊緣被火燒過,焦黑捲曲。絲帛上殘留著一些圖案和文字,但大部分已經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幾個字——
“……鼎出則禍……七夜……血……不可……”
以及絲帛正中央,一個完整的圖案。
那圖案和楚留香在藏珍閣中驚鴻一瞥的青銅小鼎上的紋飾,如出一轍。
古樸、詭異,線條扭曲糾纏,像是什麼東西在掙扎,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生長。楚留香盯著那圖案看了幾秒,忽然覺得一陣沒來由的不適——就像是在盛夏的正午忽然走進了一座古墓,溫度沒變,但脊背發涼。
“這是什麼?”他問。
“我師弟的遺物。”鐵禪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在七天前死了。”
“怎麼死的?”
鐵禪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左右各一下,動作乾脆利落:“被人割了兩刀,左右頸動脈各一刀。刀法很快,快到他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喊。”
“你師弟也是和尚?”
“是。他叫智通,是少林寺的僧人。”
楚留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少林寺的僧人,脖子上被人割了兩刀,死前連喊都沒喊出來——這意味著殺他的人,武功遠在智通之上。
“這和他有什麼關係?”楚留香指了指絲帛上的圖案。
鐵禪沉默了很久。
海風從船頭吹過來,掀起他灰色僧袍的一角,露出裡面一雙沾滿泥土的草鞋。他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智通死前三天,曾經來找過我。他很害怕——我認識他二十三年,從沒見他那麼害怕過。他說他在少林寺的藏經閣裡發現了一些東西,關於一隻青銅鼎的。他說那隻鼎不應該存在於世上,他說……”
鐵禪的聲音忽然斷了。
他閉上眼睛,那道刀疤在緊皺的眉宇間扭曲成一條蜈蚣的形狀。再睜開眼時,那層冷酷的殼子底下,終於露出了滾燙的東西——
是恐懼。
一個鐵塔般的漢子,一個從少林寺出來的武僧,一個臉上帶著刀疤、腰間掛著戒刀的男人——他在害怕。
“他說那隻鼎,是‘不祥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