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有一些人喜歡黑暗。不是被迫的，是主動選擇的。他們覺得光明太刺眼，太嘈雜，太虛偽。只有在黑暗中，他們才能看見真實。”
“真實？”
“在光明中，人們戴著面具生活。笑容是假的，眼淚是假的，連憤怒都是假的。但在黑暗中，面具沒有用。你看不見對方的臉，你只能聽見對方的聲音，感受到對方的氣息。你騙不了人。”
楚留香想了想。
“你說得有道理。但黑暗裡也有假的——謊言不需要表情。”
蝙蝠公子輕笑了一聲。
“你說得對。但謊言在黑暗中更容易被識破——因為你能聽見聲音裡的顫抖。”
“你見過蘇蓉蓉？”
“見過。”
“你告訴她什麼了？”
“我告訴她，你在這裡。”
楚留香沉默了一瞬。
“你要我做什麼？”
蝙蝠公子沒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是倒酒的聲音。酒液倒入杯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喝酒。”蝙蝠公子說。
楚留香伸手摸到了酒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醇厚，綿長，帶著一絲果香。在這種地方能喝到這樣的酒，說明蝙蝠公子不是一個粗人。
“楚留香，”蝙蝠公子也端起了酒杯，“你聽說過一個叫‘蝙蝠島’的地方嗎？”
“沒有。”
“蝙蝠島在東海深處，遠離航線，沒有任何地圖標註。島上住著一群人——不是普通的人，是被這個世界遺忘的人。瞎子、聾子、啞巴、瘸子——所有那些被光明拋棄的人，都聚集在蝙蝠島上。”
“你在說你自己？”
“我是蝙蝠島的主人。”蝙蝠公子的聲音很平靜，“我生下來就是瞎子。我的母親在我三歲的時候死了，我的父親在我五歲的時候把我扔進了海里。他沒有殺我——他只是把我放在一條小船上，推到了海上。他說：‘你不是我的兒子，你是一個怪物。’”
楚留香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
“我在海上漂了三天。一艘漁船救了我。船上的漁夫是個瞎子，他看不見我，但他聽見了我的哭聲。他把我帶回了蝙蝠島。島上有一百三十七個瞎子，他們收留了我，養大了我。”
蝙蝠公子停頓了一下。
“他們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他們教會我怎麼在黑暗中走路，怎麼在黑暗中吃飯，怎麼在黑暗中認人。他們教會我用耳朵看世界，用鼻子聞顏色，用手指摸形狀。他們讓我知道——瞎子不是廢物。”
楚留香放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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