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扣住了楚留香的手臂。
手很冷，冷得像死人。楚留香沒有掙扎——不是因為他不能，而是因為他想看看這些人要帶他去哪裡。
他被人架著往前走。腳下的路是石板鋪的，平整但溼滑，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地方長出的青苔。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甜膩氣息。
走了大約兩百步，他們停下來。
一扇門被推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門後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楚留香能感覺到，因為回聲變了。腳步聲不再有迴音，說明這裡的牆壁上掛著吸音的東西，可能是布幔，也可能是人。
“坐。”
一個聲音說。不是蝙蝠公子的聲音，是另一個人，蒼老，沙啞，像是嗓子被沙子磨過。
楚留香被按在一把椅子上。椅子是木頭的，扶手上有雕花，做工精細。
“你們這裡的人，都喜歡在黑暗裡說話？”楚留香問。
“不是喜歡。”蒼老的聲音說，“是習慣。”
“習慣黑暗？”
“習慣看不見。”
楚留香沉默了一瞬。
“你們都是瞎子？”
沒有人回答。但楚留香感覺到，周圍有很多人。他們的呼吸聲很輕，但數量多——至少十幾個。他們分佈在房間的各個角落，一動不動，像是一群潛伏在黑暗中的蝙蝠。
“瞎子並不可怕。”蒼老的聲音說，“可怕的是，明明看得見，卻假裝看不見。”
“你在說誰？”
“說你。”那個聲音忽然近了一些，“楚留香，你看見了那麼多事情——血海飄香，午夜蘭花，桃花傳奇，新月傳奇——你看見了所有的真相，但你從來沒有問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為什麼要看見？”
楚留香怔住了。
“你看得見月亮，看得見蘭花，看得見大海，看得見女人的笑容。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看得見這些東西，是因為你有眼睛。而有些人生來就沒有眼睛——他們看不見月亮，看不見花，看不見海，看不見任何笑容。他們活在黑暗中，一輩子，從生到死。”
蒼老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你見過這樣的人嗎？”
楚留香沒有回答。
“你沒有。”那個聲音說，“因為你不會去看他們。你的眼睛只會看那些美好的東西——美酒、美人、美景。你看不見黑暗，因為你不願意看。”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說，“我確實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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