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為什麼？”
蝙蝠公子沒有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海浪聲都變得遙遠了，他的聲音才從黑暗中飄出來——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我自己。”
楚留香怔住了。
“三十年前，我也曾經是一個看得見的人。”蝙蝠公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我的眼睛不是生下來就瞎的。是我自己——挖掉的。”
蘇蓉蓉捂住了嘴。
“我十歲那年，被關在一個地窖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人和我說話。我在那個地窖裡待了整整一年。一年之後，他們把我放出來，我看見陽光的時候——我的眼睛疼得像被火燒。”
“從那天起，我再也看不見光了。不是因為眼睛壞了，是因為——我的腦子拒絕看見光。黑暗比光明更安全，更溫暖，更熟悉。”
“後來我遇到一個大夫，他說我的眼睛沒有壞，是我不願意用。他說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恢復視力。”
“我沒有恢復。我選擇了黑暗。”
蝙蝠公子的聲音越來越輕。
“因為光明太殘忍了。它讓我看見那些我不想看見的東西——我父親的臉，我母親的屍體，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黑暗把這些都藏起來了。在黑暗中，我是安全的。”
楚留香站在月光下，看著那個漆黑的洞口。
“你現在還覺得黑暗安全嗎？”
蝙蝠公子沒有回答。
“你建了蝙蝠島，關了一百三十七個瞎子，又抓了那麼多看得見的人。你以為你在做什麼？報復？拯救？還是逃避？”
“你什麼都不是。”楚留香說，“你只是一個害怕光明的孩子。你把自己關在黑暗裡，然後拉上所有的人陪你一起關。這不是勇敢，這是懦弱。”
黑暗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你說得對。”蝙蝠公子說，“我是一個懦夫。我害怕光明，害怕到連試都不敢試。”
“你現在可以試。”
“太晚了。”
“不晚。”
蝙蝠公子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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