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鵬一個人走了很遠。
他沒有跟胡鐵花一起回洛陽,也沒有跟青青一起去魔教。他選擇了第三條路——一個人走。不是因為他喜歡孤獨,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想一些事情。關於父親,關於柳魔,關於陰刀,關於他自己。
走了五天,他到了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山上長滿了松樹。松樹的葉子是深綠色的,在秋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低聲說話。
丁鵬牽著馬,沿著山路往上走。山路很難走,到處都是碎石和落葉,馬蹄好幾次打滑,差點摔倒。丁鵬沒有放棄,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到了山頂。
山頂很平,像被一把巨大的刀削過一樣。地上長滿了草,草已經枯黃了,踩上去軟綿綿的。山頂的中央有一塊大石頭,石頭是青色的,很光滑,像是被人打磨過。
丁鵬走到石頭前,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頭。石頭是涼的,很涼,涼得像是冬天的冰。他把手放在石頭上,感受著那種涼意,心裡忽然平靜了很多。
他站起來,拔出腰間的陽刀。
刀身在陽光下沒有反光,還是那種純粹的、沉靜的黑色。刀身上那行字——小樓一夜聽春雨——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像是在跟他說話。
丁鵬看著這把刀,看了很久。
這是他父親的刀,也是他的刀。他父親用了二十年,他用了十年。這把刀陪他們父子走過了無數風風雨雨,殺過敵人,也救過朋友。但現在,它該休息了。
陰刀已經毀了,陽刀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它們本是孿生兄弟,一個死了,另一個活著也沒有意義。
丁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舉起刀,用力向那塊青石砍去。
刀砍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石頭裂開了一道縫,刀嵌在縫裡,拔不出來了。
丁鵬沒有拔。他看著嵌在石頭裡的刀,刀身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了。它像是知道自己要被留在這裡了,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只是安靜地躺在石頭縫裡,像是一個疲憊的人終於可以休息了。
丁鵬蹲下來,用手把石頭縫旁邊的碎石撥開,讓刀嵌得更深。然後他站起來,後退了幾步,對著那把刀深深地鞠了一躬。
“爹,”他說,“我把刀埋在這裡了。你可以安息了。”
風吹過山頂,松樹沙沙作響,像是在回答他。
丁鵬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丁鵬一動不動,像一棵種在山頂的樹。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父親很少回家。每次回來,都是一身傷,一臉疲憊。他問父親:“爹,你去哪裡了?”父親總是說:“去找一樣東西。”他問:“找什麼?”父親摸著他的頭,說:“找一把刀。”他不懂,為什麼一把刀值得父親找那麼多年。
後來父親死了,他拿起父親的刀,開始接著找。找了十年,走遍了大江南北,去過雪山,去過沙漠,去過海島。他見過各種各樣的人,經歷過各種各樣的事。有時候他想放棄,但他不能。這是他父親臨死前唯一的願望。
現在,他終於完成了這個願望。陰刀毀了,陽刀埋了。他可以休息了。
但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丁鵬在山上待了一夜。
他沒有生火,沒有吃東西,只是坐在那塊青石旁邊,看著天空。山上的星空比沙漠的星空還要美,星星多得像是要掉下來一樣。有一顆流星劃過天際,轉瞬即逝。
丁鵬想起了柳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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