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雲寺到武當山,快馬加鞭只需半日。
但楚留香沒有騎馬。
他選擇了步行。不是因為找不到馬,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想清楚一件事——他為什麼要去武當山?
為了幫丁鵬洗脫冤屈?不全是。
為了阻止丁鵬和謝曉峰一戰?也不全是。
為了查明百年前神劍山莊與魔教盟約的真相?更不全是。
楚留香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他去武當山,是因為他想知道一個人為什麼要說謊。
清虛道長。
武當派掌門,武林中德高望重的長者,一生清修,從不參與江湖紛爭。這樣一個近乎完人的人,為什麼要對有幾十年交情的朋友說謊?
六大劍派的掌門人死在路上之前,都收到過神劍山莊的請帖。請帖是誰發的?清虛道長在真武大殿上說不知道,但楚留香有理由相信,他知道。
因為那些請帖上的字跡,是武當派的楷書。
一個人可以偽裝很多東西,但練了幾十年的字,那種筆鋒裡的習慣是改不掉的。楚留香在真武大殿上只瞥了一眼那封請帖的殘片,就認出了那是武當派特有的“太和體”——一種融合了道家氣韻的書法,橫畫收筆時有微微上挑的習慣。
這個習慣,只有武當派的人才有。
那麼問題來了:神劍山莊的請帖,為什麼要用武當派的字型寫?是神劍山莊在模仿武當派,還是——有人在冒充神劍山莊?
楚留香想到這裡,腳步忽然加快了。
山路越來越陡。武當山七十二峰,峰峰相連如劍戟,直插雲霄。楚留香走的是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兩側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連陽光都透不進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他嗅到了風裡的味道。
血腥味。
很淡,但很新鮮,就像有人剛剛在這附近殺了一頭牲口。但楚留香知道,在這深山老林裡,沒有人會殺牲口。
他放輕了腳步,像一隻貓一樣無聲無息地向血腥味傳來的方向靠近。穿過一片灌木叢,眼前出現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躺著七個人。
七個人穿著武當派的道袍,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每個人的咽喉上都有一道細細的血痕。血還沒有完全凝固,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楚留香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傷口。
傷口很細,細得就像被一根絲線勒過——不,不是絲線,是劍氣。只有快到極致的劍氣,才能在人咽喉上留下這樣一道細如髮絲的傷口,讓血甚至來不及噴湧就已經凝固。
天下能使出這種劍氣的人,不超過五個。
而會用這種劍氣殺武當弟子的人,楚留香只想到了一個。
“出來吧。”楚留香站起身來,“我知道你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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