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誰？”
楚留香沒有回答。他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目光穿過霧氣，穿過雲層，穿過一年來的風風雨雨，落在記憶深處。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那些在這場風波中死去的人——厲天行、六大劍派掌門、湖底的五具骸骨、武當山上那七個無辜的道士。他們有的該死，有的不該死，但都已經死了。
想起了那些還活著但再也不會相見的人——清虛道長在閉關室裡沉默，柳若松在荒野中流浪，任天行在小木屋中日復一日地教刀。他們有的在懺悔，有的在逃避，有的在等待。
想起了那些一直都在的人——胡鐵花永遠是那麼粗獷又細膩，謝曉峰永遠是那麼安靜又有力，丁鵬永遠是那麼鋒利又溫柔。
還有那些永遠也不會來的人。
“乾杯。”楚留香說。
四隻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聲音在湖面上飄散，被風吹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傳到綠水湖，傳到神劍山莊，傳到紫禁城，傳到每一個有人喝酒的角落。
“楚留香。”丁鵬忽然開口。
“嗯。”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喝酒。”楚留香說，“吃飯，睡覺，管閒事。跟以前一樣。”
“不打算成家？”
“成家？”楚留香笑了，“我是小偷，小偷怎麼能成家？成家了我偷誰去？”
“你可以偷你家隔壁的。”
“那不行。兔子不吃窩邊草。”
胡鐵花笑得差點把酒噴出來：“你他孃的什麼時候成兔子了？”
“從我學會跑的那天起。”楚留香一本正經地說。
謝曉峰沒有笑，他看著湖面上的月亮，若有所思。
“謝兄，你在想什麼？”楚留香問。
“我在想一個問題。”謝曉峰說，“一年前的今天，我們還在紫禁城的屋頂上，以為要生死相搏。一年後的今天，我們坐在這裡喝酒。你說，江湖上還有什麼事是想不到的？”
“沒有。”楚留香說，“因為想不到的事，才是江湖。”
丁鵬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想不到的，才是江湖。”
四個人喝完了酒罈裡的最後一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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