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沒有在悅來老店久留。他與慕容絕商議了轉移的計劃後,趁著夜色降臨,悄然離開了客棧。
但剛走出小巷,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街道上太安靜了。金陵城南雖然不算繁華,但這個時辰也不該空無一人。連那個賣梨的小販和裝乞丐的漢子都不見了蹤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棋盤上抹去了一般。
楚留香停下腳步,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摺扇。
“楚香帥好靈的警覺。”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清冷如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壓。楚留香抬頭,只見對面的屋頂上站著一個白衣女子,面蒙白紗,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的眼睛。她手中提著一盞白色的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黑色的“水”字。
神水宮。
“神水宮的人,也幹起攔路打劫的勾當了?”楚留香笑著問道。
白衣女子不為所動:“宮主有令,請楚香帥交出慕容絕父女。神水宮不想與香帥為敵,但也請香帥不要自誤。”
楚留香搖搖頭:“你們家宮主太客氣了。可惜楚某這個人有個毛病,別人越客氣,我就越不好意思聽話。”
白衣女子的眼神微微一冷:“那就是沒得談了?”
話音剛落,黑暗中同時亮起了十幾盞白色燈籠,將整條街道照得如同白晝。屋頂上、巷口處、牆角邊,不知何時已站滿了白衣女子,將楚留香團團圍住。
少說也有二十人,且個個氣息綿長,分明都是內家高手。
楚留香嘆了口氣。神水宮這次是動了真格的,一口氣出動了二十名弟子,而且還是在水母陰姬沒有親臨的情況下。這份手筆,已經足夠滅掉一箇中等門派了。
“楚香帥,”為首的白衣女子緩緩道,“最後問你一次,交不交人?”
楚留香沒有回答,因為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古怪,有些無奈,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白衣女子意識到不對,正要下令動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緊接著,十幾條黑影從黑暗中撲出,直取那些白衣女子。黑衣與白衣交纏在一起,刀光劍影,瞬間殺聲震天。
楚留香認出了那些黑衣人——飛鷹堡的殘部。慕容絕雖然受了重傷,但他的手下並沒有全軍覆沒,而是蟄伏在暗處,等待時機。
白衣女子面色微變,手中白燈籠猛地一揮,一道寒光直奔楚留香面門。楚留香摺扇輕點,“叮”的一聲將暗器磕飛。那暗器是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釘入身後的牆壁,竟沒入三寸有餘。
“好功夫。”楚留香讚了一聲,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起,摺扇展開,扇面上畫的是一枝疏影橫斜的梅花。扇風過處,白衣女子的面紗被削去一角,露出一張清麗卻冷若冰霜的臉。
白衣女子一驚,連退三步。她沒想到楚留香的輕功和手法都已到了這種出神入化的地步。
“告訴你們宮主,”楚留香飄然落地,“慕容絕的事,楚某管定了。神水宮若想插手,就請宮主親自來談。”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掠上屋頂,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白衣女子咬著嘴唇,看著楚留香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沒有下令追擊,因為她很清楚,以楚留香的輕功,這裡沒有人追得上。
而另一邊的戰鬥也已結束。飛鷹堡的黑衣人顯然無意戀戰,一擊即退,丟下幾具屍體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白衣女子損失了三人,雖然不多,但神水宮在江湖上橫行多年,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
“傳訊回宮,”白衣女子冷冷道,“就說楚留香插手,請求宮主定奪。”
一個弟子應聲而去。白衣女子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夜風吹起她的衣袂,燈籠裡的火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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