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時，楚留香已經醒了。
他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尤其是在趕路的時候。他起身洗漱，將摺扇插在腰間，又將賬本和名單檢查了一遍。東西都在，完好無損。
樓下已經有人在等他了。
鐵無雙坐在大堂裡，面前擺著一碗白粥和兩個饅頭，正大口大口地吃著。王鐵柱站在門口，手裡牽著馬，正在給馬喂草料。沈碧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也擺著一碗粥，但她沒有吃，雙手捧著碗，望著窗外出神。
楚留香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想什麼呢？”他問。
沈碧君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想家。”
楚留香沒有接話。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說了反而顯得假。
胖婦人端著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走過來，放在桌上，又給每人倒了一碗熱豆漿。她的眼睛還是那麼尖，看到沈碧君眼睛紅腫，就知道她昨晚哭過。
“姑娘，”她壓低聲音說，“男人都是木頭，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生氣。”
沈碧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勉強的，也不是苦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的笑。
“謝謝老闆娘。”她說。
胖婦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四個人吃完了早飯，收拾好行李，上了馬車。楚留香坐在車轅上，鐵無雙坐在他旁邊，王鐵柱坐在後面放行李的地方。沈碧君一個人坐在車廂裡，抱著被子，看著窗外的風景。
馬車駛出清風鎮，上了官道。
天很藍，雲很白，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路兩邊的麥田已經泛黃，再過半個月就該收割了。田裡有農人在勞作，有的在澆水，有的在除草，有的只是坐在田埂上抽旱菸，看著自己的莊稼發呆。
鐵無雙忽然開口了：“楚香帥，你說這世上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楚留想想了想：“是希望。”
鐵無雙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說是人命。”
“人命當然值錢，”楚留香說，“但一個人如果沒有了希望，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這些莊稼人在地裡忙活一年，收成好不好看天，糧價高不高看官府，他們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主。但他們還是年年種，年年收，為什麼？因為明年還有希望。”
鐵無雙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希望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比銀子實在。”
馬車在前面的一條河邊停了下來，讓馬喝水休息。沈碧君從車廂裡下來，走到河邊，蹲下身子，用手捧了一把水洗臉。
河水很涼，她激靈了一下，但覺得很舒服。她看著水中的倒影，倒影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頭髮也有些亂。她想起以前在家的時候，每天早上都要對鏡梳妝，抹胭脂，畫眉毛，折騰小半個時辰才滿意。
現在呢？她已經三天沒照過鏡子了。
“沈姑娘，”王鐵柱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水壺，“你要喝水嗎？我剛打的山泉水，很甜的。”
沈碧君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水確實很甜，還有一種淡淡的竹葉香。
“這是從哪打的？”她問。
王鐵柱指了指河上游的一片竹林：“那邊有個泉眼，水從石頭縫裡冒出來的，可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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