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9章 楚留香傳奇之帝國寶藏1?(1)

作者:零度溫差·3小時前

夜風把洞廳中殘留的溫度徹底帶走了。母鐵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完全變成了暗灰色,像一塊被時間熨平了的舊鐵砧。老頭靠著石壁坐了很久,雙手攏在袖中,呼吸均勻而綿長。他沒有睜開眼,但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楚留香蹲在母鐵的另一側,用手再次試了試它底部的邊緣。母鐵與碎石之間有一道細細的縫隙,是女刀客用鐵釺探過之後留下的。他把手指伸進縫隙中試探了一下深度,發現母鐵底部並沒有嵌死在岩層中,而是擱在一層被壓實的碎石上面。如果四人合力傾斜它的一端,它應該能被滾到洞口附近。

韓三爺把從礦洞裡帶出來的鐵索在石板上攤開,選了最長的一段穿在母鐵底部兩側的凸起處,打了兩個死結。鐵索是舊貨,但鐵的材質還算結實,吃住力之後崩直了,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山羊鬍站在另一側,把窄刃刀收在腰後,俯身握住了鐵索的末端。

抬的時候先起左邊。楚留香說。

三個人同時發力。母鐵緩緩從碎石堆中抬升起來,底部離開地面的瞬間,那些被壓了幾百年的碎石重新散開,簌簌地滾向四周。柳無煙從旁邊伸出手托住母鐵的中段,分擔了一部分重量。四個人沒有出聲,腳步緩慢地向洞口方向退去。母鐵懸在鐵索和手掌之間的半空中,像一隻被搬動的大隻鐵箱,在暮色中泛著沉沉的暗光。

老頭沒有站起來。他依然靠在牆邊,看著他們把母鐵一寸一寸地移向洞口方向。等四個人停下來換手的時候,他開口說了一句:出口走窄道那條路。正門的石門用玉片封了,老蔡偷走的那塊玉片還被嵌在門鎖裡,只有持玉片的人能重新開啟。

楚留香把鐵索在肩上換了一個方向,回頭看老頭。你不走?

老頭搖了搖頭。我走不動了。你們出去之後把窄道的入口從外面封上。把那些絲帛箱子留在地下,它們放在這裡比移到外面更安全。如果你以後想回來取,窄道入口的位置我用炭筆記在鐵匠鋪門框內側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又合上了眼,呼吸比之前更淺了一些。柳無煙站在母鐵旁邊,手中還握著鐵索的中段。她看著老頭,站了很久。老頭的唇邊那道極淡的弧度還浮著,像是從很久以前就長在那裡的一縷刻痕。

柳無煙沒有出聲,她轉身繼續托住了母鐵。四個人沿著窄道慢慢向外移動。窄道的坡度比來時要緩一些,母鐵被鐵索和手掌交替承託著,每一段路都走得很慢。山羊鬍走在最前面,用刀背把窄道兩側凸出的岩石敲平,為母鐵清出一條較為平整的路面。

夜風從窄道出口灌進來,帶著草籽和鹼土的乾燥氣味。月光從出口處灑入,將窄道盡頭的枯灌木輪廓照成了灰白色的剪影。四人合力將母鐵從窄道出口處推了出來,放在了枯灌木旁邊的平地上。母鐵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震得周圍的碎石微微彈跳了一下。

山羊鬍鬆開鐵索直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他把鐵索從母鐵上解下來,捲成一圈,拋在灌木叢下。就放這兒?

放這兒。楚留香說,等天亮了再找地方深埋。今晚先守著。

韓三爺靠著枯灌木的根部坐了下來,把刀橫放在膝上。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那條鐵索在他手掌上勒出了一道紅痕,但沒有出血。他把手掌在衣襬上擦了擦,然後閉上了眼睛。

柳無煙在母鐵旁邊蹲了下來,把銅匣從斗篷中解出來放在身側。她伸出手,掌心貼在母鐵冷卻的表面上停了很久。母鐵的觸感冰涼,沒有任何多餘的溫度或振動,只是一塊沉重的、安靜的石頭。

她收回手,把銅匣重新裹好,站起來走到窄道出口處。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側身站著望了一眼窄道深處。裡面漆黑一片,老頭的呼吸聲已經被這段距離徹底隔斷了。她收回了目光,轉身走回灌木叢旁邊坐下。

四個人圍著母鐵在枯灌木周圍坐成了一圈。山羊鬍的手下分散在幾道矮丘的背風處,月夜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石塊被踢動的輕響,然後重新安靜下去。月亮從中天偏向西側的時候,楚留香換了一根乾柴扔進臨時攏起的小火堆中,火苗重新跳了一下,把母鐵表面的暗灰色鍍上一層薄薄的金紅色。柳無煙靠著母鐵旁邊的一塊石頭坐了一會兒,呼吸平緩下來。

韓三爺的聲音從火堆另一邊傳來,低低的,像自言自語:明天把它埋了之後,那些絲帛箱子還在地下。你打算怎麼處理?

楚留香撥了撥火堆裡的柴。老頭說放那裡安全。我信他。但我會把入口的位置記下來,等以後有更安穩的時候再回來把它們搬到更穩妥的地方去。

山羊鬍靠著灌木的陰影坐著,一直沒有出聲。他的窄刃刀橫放在膝上,雙手搭在刀面上。月光從上方照下來,把他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半。過了一會兒他換了一個姿勢,把刀收到腰後,然後站起來走到母鐵旁邊蹲下去,伸手碰了碰母鐵的表面。他的指腹貼著母鐵粗糙的紋路走了一段,停住了,然後收了回來。他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沒有灰痕,只有一道之前勞作留下的舊繭。

沒反應了。他說。聲音聽不出高興還是失落,只是陳述。

楚留香看了他一眼。體內的東西還疼嗎?

山羊鬍沉默了一會兒,把掌心合攏成拳。從貼完匣子到現在,一直沒有疼過。比我以前任何一次間隙都要長。如果明天埋完母鐵之後還能保持這個狀態……那就是真的清了。

他說完之後重新坐回灌木的陰影中,沒有再開口。火堆噼啪響了一下,濺出幾粒火星飛向夜空,很快就滅在風中。

楚留香坐在火堆的另一側,把摺扇拿出來在掌心中轉了一圈又收了回去。他望向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石墩子、那些廢井口、那座沉在地下三百多年的洞室——所有東西都被這一夜的暮色和月光蓋住了。明天天亮之後,這附近的人會陸續撤走,只剩下一塊深埋在地底三丈的母鐵和一片再也翻不出東西的廢墟。

柳無煙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很輕:那兩塊玉片,我會收著。銅匣也會收著。如果以後有人再拿夜狼帝國的圖找上門來,這些東西就是答案。

楚留香看了她一眼。她的臉在火光中明滅不定,眉眼之間的線條比在黃沙驛初遇時柔和了一些,但那種冷銳的底子還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再繼續,像是把那句承諾也放進了懷中,跟玉片和銅匣收在了一起。

月亮又偏了一點。火堆燒到最旺之後開始慢慢矮下去,木柴的紅光收縮成一小團暗紅色的核。幾個人各自靠著灌木或石頭,在母鐵旁邊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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