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3章 楚留香傳奇之骷髏組織3(1)

作者:零度溫差·2天前

訓練在當天下午就開始了。

前院空地上的磚石被掃乾淨了,幾個人影站在院中央,彼此隔著五步左右的距離。楚留香站在靠廊柱的位置,看到灰袍人從正堂走出來,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在臺階上站定,朝院中掃了一眼。

死士之間不交手。你們每一個人都對組織有用,互相損耗是浪費。灰袍人的聲音不高,但在院牆的包圍中傳出很遠,今天開始,每天晚上子時到丑時,你們各自熟悉自己負責的路線。天亮之前回來,不許留下痕跡。

他朝院牆東側指了指,牆根處有一扇窄門,平時鎖著,此刻門鎖已經被打開了。從這裡出去,往東走三里有一處舊渡口。渡口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樹根底下埋著你們各自的路線圖。領完之後原路返回,不準繞道,不準停留。

楚留香跟著其他人依次穿過窄門。門外的地面是鬆軟的泥地,長著半枯的野草,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十二個人散開之後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後重新聚攏,但沒有人交談。月光被雲層遮去大半,地面上的陰影濃淡不一,灰衣人的輪廓在黑暗中快速移動,很快就分不清誰是誰了。

楚留香走得不快,保持著跟前面那個人差不多的步速。他注意到所有人都在離開院牆視線之後立刻改變了方向——有人往南折,有人往西繞,沒有一個人是真的朝東走的。他在原地站了幾息,然後也換了一個方向,斜插過一片矮灌木叢,繞了一個彎才重新朝向那座舊渡口。

他到渡口的時候,歪脖子柳樹的枝條垂在水面上方,跟月光和霧氣揉成一團暗影。樹根部分的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他蹲下來撥開浮土,從坑底摸出一卷用油布裹著的短條。他開啟油布,裡面是一張摺好的小圖,畫的是白楊渡口一帶的地形,標註了一條從渡口北岸切入官道的虛線路徑,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接應點和一個日期:十五日之後。

他把圖重新卷好塞進懷中,將浮土推回坑面撥平,然後按原路折返。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看到前面灰暗的野地上有一個身影停在了一叢枯草旁邊,背對著他,像在等他。走近了才認出是四號。

四號手裡沒有拿圖,像是在那裡站了有一陣子了。他聽到楚留香的腳步聲靠近,側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你的路線跟我不一樣。但你的接應點在我負責的區域內。如果你到時候需要從另一個方向撤,可以從我那邊走。

他把一根細細的乾草莖遞過來。草莖的末端綁著一小截暗紅色的線頭。沿這條線走,遇到岔口就看草莖的方向。線頭朝左就往左,朝右就往右。只認這根草莖,其他人給的路線都不要信。

楚留香接過草莖,在指間捏了一下。草莖很脆,用力就會折斷,但那條暗紅線頭綁得結實。你是四號。你不怕組織發現你給新人遞東西?

發現了我也不虧。四號把兩手攏進袖中,望著遠處那片低矮的屋脊輪廓,反正我本來就不打算做到底。早走晚走都是走。

他轉身往院牆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了一下,側頭補了一句:那個圖你最好背熟之後燒掉。灰袍人每個月會換一次接應點的位置,老圖留在身上就是證據。

楚留香把草莖小心地收進靴筒內側,沒有點火摺子,摸黑沿著來路回到院牆邊的窄門。他進去的時候門鎖已經被重新扣上了,前院空無一人,月光照在磚地上泛著青白色的冷光。他回到後院自己房中,關上門,把油燈撥亮了一線,然後展開那張油布圖,將虛線路徑和標註的日期默記了三遍。記完之後他把圖放在燈焰上點燃,看著紙角捲曲變黑,燒成灰燼落入桌角的鐵皮碟中。

第二天白天,院子裡很安靜。多數人都在各自的房間中休息,偶爾有一兩個人穿過前院去灶房取水,彼此點頭示意但不多話。楚留香沒有出門,他在房中盤膝坐了一整個上午,把那幅宮城地圖的輪廓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東側小徑、水渠、幾處不起眼的拐角,全部跟那幅被捲走的地圖對上了。他又把白楊渡口附近的地形和接應日期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

傍晚時分,他端著空水壺去灶房灌水的時候,遇到了一號。一號正蹲在灶臺邊用一箇舊瓦罐燒水,水汽從罐口冒出來,把他的臉籠在蒸汽後面。他看到楚留香進來,用下巴點了點灶臺另一邊的一隻鐵壺。那邊的水是涼的,你灌那個。

楚留香拿了鐵壺灌滿水,轉身要出去的時候,一號在蒸汽後面說了一句:你昨天晚上繞了很遠的路才到渡口。你是在防誰?

我誰也不防。是走岔了。

一號沒有繼續追問,把瓦罐從火上端下來,用一塊厚布墊著喝了一口滾燙的水。下次不用繞那麼遠。你繞路的痕跡比直走更明顯。泥地上的腳印轉向太急了,草被踩斷的方向也跟其他人的腳印不同。

楚留香站在門口側過頭來,隔著灶臺和水汽看著一號。你一直在看我走?

不看你。看腳印。一號把瓦罐放下,十二個人的腳印都有不同的深淺和轉向。我看得多了,閉著眼都知道誰走了哪條路。你的腳印跟上一任柒號很像——右腳比左腳輕,走路的時候重心偏前。你練過輕功。

灶房裡的水汽慢慢散了,一號端著瓦罐站起來從楚留香身邊走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下次出夜練的時候,你走的時候右腳踩重一點。腳印不一樣,就不容易被認出來。

他走出去之後,腳步聲沿著簷廊朝東側消失了。楚留香站在灶房中,把鐵壺口的水倒進杯中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鐵皮壺特有的澀味。他喝完水把壺放回原處,在灶臺邊站了片刻,然後推門回了自己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夜練持續進行。十二個人每晚從窄門出去,各自在不同的時間回來,彼此之間偶爾碰面也只是一閃而過。楚留香每次走那條舊渡口的路線時都刻意加重了右腳的踩踏,同時把步幅縮短了一指,讓腳印的間距跟之前有了細微的差別。到了第五天的時候,他已經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完成從院牆到渡口再返回的全程,中間不需要停頓辨認方向。

第十天的夜練結束之後,他在院牆外的矮灌木叢邊停下來解靴帶,藉著彎腰的動作把靴筒內側那根乾草莖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草莖還是老樣子,脆硬幹燥,但那截暗紅線頭的顏色在月光下顯得比初拿的時候淡了一些。

他直起身來正要翻牆回去,忽然聽到院牆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像鐵環碰到了石面。他停下動作,側耳聽了幾息,那聲音沒有再重複。他從牆頭翻過去落在前院磚地上的時候,看到正堂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油燈的光。灰袍人還沒有睡。

楚留香沒有停留,低頭穿過前院走向後院。在經過正堂門口的時候,他的餘光在門縫中掃到了灰袍人的背影——他站在那張圓桌旁邊,面前攤著那幅宮城地圖,手中拿著一支細長的炭筆,正在地圖的某個位置慢慢描畫。他的動作很輕,幅度很小,像是在標註什麼非常具體的東西。

楚留香走過去了,沒有停。回到房中他關好門,把油燈撥亮,在紙上用拇指甲畫了一條短線。那個被灰袍人用炭筆描畫的位置如果沒記錯的話,不是宮城東側的小徑,也不是水渠或宮殿前庭——那是宮城正殿後方一處沒有在地圖原標註中出現的窄院。他在腦海中把那處位置與之前記憶中的地圖疊在一起,窄院的位置恰好處於正殿與宮牆之間的一片空白地帶,原圖上本該是宮牆延伸的地方,卻被那支炭筆額外補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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