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5章 楚留香傳奇之骷髏組織1?(1)

作者:零度溫差·8天前

金陵城外的河水在傍晚時分變成了一條流動的暗金色帶子。楚留香三人回到船邊時,蘇蓉蓉正蹲在船尾的灶臺旁往爐膛裡添柴,鍋裡的水汽頂開木蓋湧出來,混著米香和乾魚的氣味。她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楚留香胸前衣袍下那塊微微隆起的輪廓,沒有說話,只是往灶臺邊的矮凳上多放了三隻碗。

楚留香上船之後直接走進艙內,在艙底的暗格前蹲下來。暗格的蓋板被他之前用一把小鐵鎖鎖著,鎖還是原樣,沒有被撬過的痕跡。他開鎖掀開蓋板,從裡面取出那本舊賬冊——藍布封面,書脊處的布料已經被磨得發白,翻開的時候內頁的紙邊泛著均勻的舊黃色。他坐在桌邊把賬冊從第一頁快速翻了一遍,那些糧草轉運的記錄確實很普通,日期、數量、交接人姓名,字跡工整,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注意到了賬冊最後一頁的背面有一道極淺的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墊在下面寫過字,墨水透過上一張紙在背面留下了倒影。

他把這一頁對著視窗的光線調整了角度,看到壓痕的內容不是糧草記錄,而是一行被擦去的字留下的殘餘筆畫:……戌時三刻,老位置。字跡的運筆習慣跟那封信上的方正字型一致,尤其是字的折筆,末端有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頓點。那封信上的字同樣有一模一樣的頓點。

是同一個人的筆跡。楚留香把賬冊放在桌面上攤開,這本賬冊是故意投到船上的。投書人算好了我會在下船的時候先看見它收起來,然後等追查線索到這一步時再翻出來比對。

胡鐵花在艙門口蹲著,把砍刀靠在門框邊,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頁殘痕。那這個老位置指的是什麼地方?賬冊裡有沒有提到過具體的地名?

楚留香把賬冊翻了回去,重新從第一頁開始逐行細看。糧草記錄的交接地名中有幾處反覆出現了同一個位置——青木鎮。第一次出現在賬冊的前半部分,標註為轉運點丙,之後每隔七八頁就會出現一次,最後一次出現在賬冊末尾附近,標註的位置從轉運點丙變成了丙點以西三里,舊瓦窯。他用指尖把賬冊中所有提到青木鎮和舊瓦窯的條目分別勾了出來,一共五次。五次的間隔時間規律,最後一次出現的時間恰好是他下船的前一天。

青木鎮舊瓦窯。楚留香把賬冊合上,寫信人留在賬冊裡的線索指向這個位置。他如果要見面,約定的老位置就是那裡。

姬冰雁靠在艙門另一側的門框上,雙手交叉搭在胸前,目光從賬冊上移到楚留香臉上。你打算去?

去。但在去之前,我需要先把玉璽放到一個不會被人找到的地方。楚留香站起身把賬冊收進懷中,鐵匣貼著胸口的那股冰涼感已經褪成了體溫的溫度,跟皮膚貼合得幾乎感受不到邊界,蘇蓉蓉,鐵匣先放在你這裡。如果三天後我沒有回來,你帶著它去太湖找百曉生,他會告訴你下一步怎麼處理。

蘇蓉蓉蹲在灶臺邊把煮好的粥端下來放在木臺上,米粥的表面還冒著細泡。她解下圍裙擦了擦手,沒有接話,但把那隻鐵匣從楚留香手中接過來拿進了艙內最裡層的隔間中,用一塊舊布蓋好,壓在了被褥底下。

天亮之前楚留香離開了船,這次他沒有帶任何人。胡鐵花和姬冰雁守在船邊沒有跟來,楚留香沿著官道往西走,在岔路口轉向一條被野草半掩的土徑。青木鎮在金陵以西約六十里的地方,規模不大,鎮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上釘著一塊褪色的路牌。他在槐樹下站了片刻,看到鎮子西面果然有一處廢棄的磚窯,窯口的拱頂已經塌了一半,露出裡面被煙燻黑的土壁。

他走到舊瓦窯口停住了。窯內有人——一個穿著灰衣的人背對著窯口,坐在窯底的一隻倒扣的木箱上,手中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坐著。楚留香走進窯口的時候灰衣人沒有轉頭,開口時聲音跟他在石室中讀到的那封信的字跡一樣平穩:你比我想象的來得早。我以為你會多花兩天才能找到那本賬冊。

賬冊上的糧草轉運記錄不是隨機的。青木鎮這個地名反覆出現了五次,每次間隔都是十天。你投書的時候算好時間,讓我在最接近這一輪間隔時翻到賬冊的最後一頁。楚留香在灰衣人身後約五步的地方停住腳步,既沒有走近也沒有後退。

灰衣人慢慢轉過頭來。月光從窯頂的破洞中漏下來,照亮了那張臉——瘦長、清癯,眼窩微微凹陷,下頜上留著一層灰白色的短鬚。楚留香不認識這張臉,但月光照亮那雙眼尾下壓的眼睛時,他認出了一種熟悉的警惕和沉穩。那雙眼睛在審視他。灰衣人手中多了一隻信封,用火漆封口,漆面壓著一枚小小的鷹紋印。他把信封舉在月光下,讓楚留香看清了那枚鷹紋銅印的輪廓,然後收回了袖中。

你就是寫信的那個人。你坐在柳林渡地下室的桌前寫完那封信,然後把它放在了石室的鐵皮匣子裡。楚留香說,但你不是骷髏組織的最高領袖。你跟我一樣,是被選中走完某一條線的人。

灰衣人握著信封的手指頓了一下,在月光下微微收緊又鬆開,重新變得平穩。你猜到了一半。我是被選中的人,但我不是七號死士。我是上一代鐵環的持有者——上一任柒號。我把鐵環傳給了你,然後退到了暗處繼續走這條線的末端。

上一任柒號沒有死。四號說他親手埋了你。

灰衣人在月光中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他確實埋了一隻空棺材。那是我讓他做的。我告訴他需要瞞過灰袍人,他答應了。他不知道棺材是空的,他到現在都以為我死了。

窯中的夜風吹過,把地面上的灰燼捲起來在月光中旋了一圈又落下去。楚留香站在灰衣人面前,兩人之間隔著那團旋起的灰塵。

玉璽在武庫夾層中。楚留香說,你已經知道了。

灰衣人點了點頭。那枚玉璽是骷髏組織歷代最高領袖的信物。他們從三十年前開始就把真正的玉璽藏在武庫夾層裡,只把仿製品放在偏殿暗格中給外人拿。我被選為柒號之後的任務就是取到真玉璽,但我在行動途中發現了一件其他死士都不知道的事——骷髏組織的最高領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張由四條暗線組成的網。每條暗線各自掌握一部分指令,線頭互不認識,只有拿著玉璽的人才能把四條線收攏。

那四條暗線包括你、我、灰袍人、還有柳林渡和北山驛兩條線上的人。但真正的掌權者在最上層,不在這四條線裡。他在遠處看著這些線走動,等玉璽被某個人收攏到終端的時候,他會出現。

灰衣人沉默了幾息,把那隻信封從袖中重新取出放在木箱上。這封信裡寫的是如何在一個時辰之內把四條暗線的負責人全部引到同一處位置。你需要在明天午夜之前把這封信送到灰袍人手中,讓他開啟來看。

你是上一任柒號,你自己為什麼不去送?

灰衣人已經把信封推到了木箱邊緣。因為在你走到武庫夾層的時候,我那部分線已經走完了。我再出現,對其他人來說就意味著暴露。

灰衣人從木箱上站起來,將一封新的信推到了楚留香面前。信封上什麼字都沒寫,只有一枚火漆封口,漆面壓著鷹紋。灰衣人退入了窯壁最深的陰影中,他的聲音從暗處傳出來,比剛才低了一度:把信交給灰袍人。他看信後會明白該做什麼。你不需要告訴他信是誰給的。

楚留香彎腰拿起那隻信封,火漆封口微涼,邊緣有一道細痕,是手指長時間握著信封時留下的壓紋。他把信封收進懷中,轉身走出窯口。夜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他走出去一段距離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舊瓦窯——月光照在窯口拱頂的斷面上,裡面的暗影已經空了。灰衣人不在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整座窯洞像一個被掏空了的罐子,靜靜地蹲在月色下的野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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