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3章 楚留香傳奇之血衣樓13(1)

作者:零度溫差·2小時前

楚留香在船頭站了一會兒,日光在水面上鋪開均勻的白亮光斑,晃得人微微眯眼。他正打算轉身回艙,目光掠過對岸的柳樹叢時,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樹影邊緣,一動不動,像在那裡站了很久了。

是書肆的老頭。他沒有走過來,只是站在對岸的柳蔭下,隔著河面看著楚留香的方向。等楚留香注意到他之後,他才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腳下——他腳邊放著一隻小布包,布包擱在岸邊的泥地上,像是剛才放下的。他指了指布包,然後轉身走了,沒有過河。

楚留香撐船過河,在那叢柳樹旁上岸,彎腰撿起那隻布包。包不重,用一塊舊藍布裹著,系口處扎著一根灰麻繩。他解開繩結開啟布包,裡面是一本書頁泛黃的薄冊和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墨色不深,像是匆忙寫下的:第十四年冊最後一頁的落款處,用醋浸過之後能看到隱藏的字。地窖鐵櫃上層隔板的活動層背面也有一張舊地圖,我墊在冊子下面留給你了。

楚留香把紙條摺好收進懷中。他回到船上,將那本第十四年冊從暗格中取出,翻開最後一頁,對著光看了又看——紙面上只有一行字,與之前看到的一樣。他尋來一小碟醋用布蘸了,輕拭頁尾落款處,片刻之後紙面上浮現出一行字跡,字型偏小,筆畫很輕,像是寫在紙纖維層中間:另一枚銅環在孟宅正屋地磚下,鑰匙與環配對使用方可開啟孟宅後牆暗門。暗門後的空間中有完整的鏈條起始端記錄,包括最初制定每年一枚鏢計劃的那個人在十三年前寫下的原始手稿。

楚留香把醋漬擦乾,將冊子放回暗格。他又走到地窖鐵櫃旁,上層隔板已經空了,他伸手探入隔板背面,指尖觸到一片紙,夾在木板與鐵櫃後壁之間,紙張被壓得很平整。他抽出來展開,是一幅手繪地圖,畫的是金陵城東南角一片區域,標註了幾條巷道和若干房屋位置。地圖中央有一處用紅圈標出位置,旁邊寫著兩個字:秦舊。

他把地圖在桌面上攤平,對照著自己記憶中的金陵城東南角地形——紅圈所標位置不在城牆根附近,也不在書肆巷或孟宅舊居的方向,而是在一條靠近南城門的舊巷深處,巷名叫柳葉巷。那條巷子不寬,兩側多是舊民居的後牆和幾間無人經營的鋪面,白天也少見行人。地圖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跡與第十四年冊的字跡相印證:秦家未滅門時所居舊宅,不在城西那片廢墟,在柳葉巷深處。秦家滅門前一年曾暗中遷居至此,城西老宅留作掩護。滅門時被毀的是空宅,秦家真正的族譜和文書檔案隨遷居轉移到了柳葉巷的宅子中,至今仍存放在原處。

楚留香的目光落在這行字上,然後他合上地圖,起身走出船艙。從河邊到柳葉巷的路上日光明亮,街面上人來人往,一切正常。他穿過兩條主街和一段擺滿菜攤的岔道,拐進柳葉巷的時候光線驟然暗了一度。巷子確實窄,兩側的高牆遮住了大部分日光,巷中只有零星的行人路過。他沿著巷子走到地圖中標出的位置附近,在一扇灰撲撲的木門前停了片刻,然後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在巷子中段的一個轉角處停了下來。他側身站在牆角的陰影中,回頭望向那扇木門的方向——門板緊閉,門環是鐵的,表面有一層均勻的舊鏽,不像是近期被人碰過。門縫中透出的地面上落著薄薄一層灰,看不出腳印。

他在轉角處站了一會兒,正要走回去,巷口方向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腳步聲在巷口停住了片刻,然後以同樣均勻的節奏走近。楚留香沒有回頭。腳步聲在他身後約三步的位置停住了。

你要找的宅子不在這兒。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響,但穩穩的,再往前走十步有一個岔口,岔口右轉第三間才是。

楚留香側過頭,看到了一個穿著粗布衣褲的人,面孔陌生,約莫五十歲,手裡提著一隻舊竹籃,籃中裝著幾把幹蔥和幾塊生薑,像是剛從菜市回來。那人沒有看他,說完話之後徑直從楚留香身側走了過去,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轉過前方巷子的彎道就消失了。

楚留香依照他說的方向走了十步,找到岔口右轉第三間,果然有一扇比之前那扇更矮的門。門板顏色更舊,門環上同樣有一層均勻的舊鏽,但門縫中透出的地面上沒有灰,而是乾淨的青磚。他伸手握住門環輕叩了三下,門內沒有應聲。他又叩了三下,等了約莫五息,然後伸手推門。門沒有鎖,向內無聲地滑開。他跨過門檻,院子比孟宅的更深,正屋的屋簷很低,門半掩著,門內一片昏暗。他走進正屋,屋內的佈局與普通民居無異,但在牆角的地面上有一個方形的暗門,暗門沒有鎖,蓋板上嵌著一隻拉環。他蹲下拉起暗門,下面露出一道通向地下的石階。石階不長,底部有一扇鐵門,門上的鎖孔形狀與他那枚銅環和鑰匙的配合結構完全一致。他把銅環套上鑰匙柄部,插入了鎖孔中,輕輕轉動。鎖芯內部傳來一連串清晰的金屬咬合聲,鐵門開了。

門後是一間比書肆地窖更小的石室,四壁都是粗石砌成,牆上嵌著幾盞油燈,燈油尚在,燈芯焦黑,像是被使用過但最近無人新增過。牆角放著一隻鐵皮箱子,箱子沒有上鎖。他蹲下來掀開箱蓋,裡面整齊疊放著幾卷泛黃的冊頁和一封信。信封上壓著暗紅色的封泥,封泥上蓋著一枚清晰的朱印——一隻向上的箭頭,箭頭下方是一個極小的字,與十三年前秦家案中的箭頭標記字跡一致。

他先取出那封信,用刀尖挑開封口。信紙只有一張,與秦家舊信相同的墨色和紙張質地。紙上寫著一句話:此宅為秦家滅門前最後一處居所。所有文書檔案均存於此。滅門之事由我一人謀劃,與執鏢者無涉。你今日能開此門,說明你已走完十三條分支線。書肆地窖鐵櫃上層隔板背面的地圖,就是我留下的最後一份指引。若你願意,可將全部資料移至此處封存。此處無鎖可守,唯你手中鑰匙可開。信的落款處沒有姓名,只有那枚向上的箭頭印,與封泥上的一模一樣。

楚留香把信紙放回信封中,然後將那幾卷冊頁依次取出,每一卷都標註著年份和編號,從第一年到第十三年。他快速翻了一下第一卷的開篇,看到一行字:鏢線立,每年由一人持環選一目標。初選者自定,後繼者延續。十三載為限,期滿則止。他翻到最後一卷的末頁,看到相同的筆跡在末尾添了一行更淡的字:期滿之後,銅環與鑰匙交還孟宅舊居。若有人繼續追查,將全部原件交予此人。

他合上最後一卷冊頁,將它們重新放回鐵皮箱中。牆面上的油燈映照著石室四壁粗糲的石頭紋理,細密的劃痕縱橫交錯,像一層層的舊線被織進了石頭裡,摸起來時指腹下能感到一道道微凸又平緩的起伏。他站在那裡,保持著蹲姿,目光在石室中緩緩移動著,最後落在一處牆角,那裡的磚面嵌著一片被打磨得很薄的白石片,像是一種早已不再流通的、更古老的材質,表面光潔如鏡,邊緣被歲月磨去了稜角,在幽暗中泛著寂靜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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