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3章 楚留香傳奇之江湖召集令3(1)

作者:零度溫差·6天前

沈渡指的那條舊路確實走起來更快。但路也更窄,兩側長滿了齊腰的野草,中間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埂,勉強能容兩人並行。他們沒有騎馬,沿著土埂向西北方向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太陽從偏東移到了中天,又從中天開始偏西,把兩人的影子從身後拉到了身前。

沈渡一直走在前面半步,步伐比楚留香稍快一些。他走路的時候幾乎不看腳底,視線始終落在前方的地形上,像是在提前讀取路線的每一個轉折。繞過一片雜木林,前方出現了一座廢棄的磚窯。窯口比普通房子矮一些,拱形的窯門塌了一角,露出裡面被煙燻黑的土壁。窯前的空地上散落著碎瓦片和幾根朽木,地面被踩得凌亂,但有兩道新鮮的腳印一路延伸到窯洞口。沈渡蹲在窯前看了一眼地面,站起來朝楚留香招了一下手,然後側身從塌角處擠了進去。

楚留香跟進去之後站住,等眼睛適應了裡面的暗度。窯內比從外面看要深,最裡面的一段被磚石隔出了一個半人高的隔間。有人在這個隔間裡待過,地面的灰被掃過,擱著一隻翻倒的木碗,碗底有一層乾透的米粒殘渣,邊緣還有一行淺淺的菸灰痕跡,像是一段被燒過的細繩。

沈渡蹲在隔間門口,用手指摸了摸木碗邊緣的幹米粒,又看了看那行菸灰痕跡。有人在這裡住過,不超過兩天。米粒還沒發黴,菸灰是最近才燒出來的。

楚留香站在他身後掃視了一圈窯洞的其他角落。地面上的腳印只有進來的那一雙,延伸到了隔間內部。他蹲下看了一遍,站起身往窯洞最深處走了幾步,在一面被燻黑多年的土壁前停了下來。土壁表面有一處顏色比周圍稍淺的圓形區域,直徑大約一掌寬,像是有什麼東西長期貼在這裡,擋住了煙塵的積累。圓形區域的中心有一道極淺的刻痕,因為時間久了,線條有些模糊,但輪廓仍然可辨——三柄長劍,劍尖朝上,劍身相交,與召集令上的印記一致。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的邊緣,又沿著輪廓的內側走了一遍,確認了每一劍的形狀和位置。刻痕的深度均勻,是同一把刀在同一時間刻出來的。沈渡從隔間門口站起來,走到楚留香旁邊也看了看那道刻痕,沒有出聲,退開了兩步,把視線轉向窯口的方向。

楚留香收回手,轉身沿著來路走出窯口,在窯前的空地上站定。陽光已經完全偏西,把磚窯的陰影拉長到了空地的另一端。他正打算沿著舊路繼續往西北方向走,遠處傳來了一陣馬蹄聲,比之前官道上聽到的輕一些,像是隻有一匹馬,跑得並不快。那聲音從西北方向來,正在朝他們這邊接近。沈渡從窯口走出來,側耳聽了一下那馬蹄聲的節奏,低聲道:一匹馬。騎手沒有催馬,速度很慢,像在找人。

馬蹄聲從磚窯西北方向的矮坡後面繞了出來。馬上的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長袍,背上斜挎著一隻舊布囊,正是驛站中那個灰藍長袍人。他在距離磚窯約五丈的地方勒住了馬,坐在馬背上沒有下來,目光越過馬頸落在楚留香和沈渡身上,停留的時間不長不短。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下馬,只是拉著韁繩讓馬在原地轉了小半圈,然後掉轉馬頭,朝來路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回去。他離開的時候馬速跟來時一樣,不快不慢,沒有揚塵。

沈渡站在磚窯門口看著那匹馬消失的方向,灰藍長袍人的背影在馬背上被暮色染成暗藍色,過了好一會兒才轉回頭來,開口說:他騎馬,我們走路。趕不上他的,但他既然到了這裡,說明他前面已經沒什麼可查的了。他來這裡只是為了確認我們沒有走官道。

楚留香蹲下來,從靴筒中抽出一根細鐵籤,用鐵籤尖在磚窯門口鬆軟的地面上畫了幾個簡短的線條,畫出驛站、磚窯和白馬寺的大致方位,然後用鐵簽在磚窯西北方向標了一個點,標記的位置位於白馬寺東南約十里的地方。他收起鐵籤站起身,朝沈渡抬了一下下巴:天黑之前還能走多久?

再走一個半時辰就到鎮子。鎮子不大,但有一間客棧,能落腳。楚留香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包袱重新系緊,沿著舊路繼續朝西北方向走去。沈渡在後面跟了幾步之後走到了前面,仍然保持著半步的領先距離。

到了客棧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客棧不大,一樓是大堂,擺了五六張方桌,二樓是客房。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打盹的掌櫃,聽到腳步聲睜眼看了他們一下,又合上眼繼續打盹。楚留香在靠牆角的位置坐下,沈渡在對面的桌邊落座。客棧中沒有其他人,只有牆角火盆裡燒著的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沈渡坐著側耳聽了一會兒客棧裡的聲響,確定沒有多餘的動靜之後才開口說:灰藍長袍那人一路上都不住店。他可能會在途中找地方過夜,不會跟我們住同一間客棧。但他今晚一定會把我們跟丟,因為他不認識舊路。

楚留香端起面前那碗熱茶,沒有立刻喝,先捧在掌心中暖了暖手。那道上遇見的其他持令人,你都認識嗎?

大部分見過名錄,但不認識本人。雷震是衡山派的首席弟子,我見過他兩次;那個峨眉女尼法號靜慈,是峨眉派掌門人的師妹;兩個武當弟子,拿拂塵的叫顧遠,拿劍的叫謝平;另外三個中年人,我只認得其中一個穿黑衫的,他叫許沉,原來在嵩山派做過事。其餘兩個沒有見過。沈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叩了兩下,如果你想知道接下來誰會出事,可以看看明天還有誰活著。

楚留香把那碗茶端到嘴邊喝了一口,茶水的熱度沿著咽喉滑下去,在胸口散開成一團暖意。他沒有再接沈渡的話。客棧窗外的夜色深了,遠處的樹影在月光中化成一片連在一起的深色墨痕,只有風穿過樹冠時的沙沙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過來。楚留香對著那片模糊的暗影又看了片刻,然後把空碗放回桌面上,推到了桌子中央,不再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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