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帥傳奇》第15章 棺材鋪的暗格(1)

作者:零度溫差·8小時前

落雁鎮比楚留香預想的安靜。

他們走回鎮上時已經是午後了。日光照著石板路面上薄薄的一層幹灰,街兩邊的鋪子大半半掩著門,偶爾有一兩個行人走過。楚留香穿過鎮南的那條窄巷時放慢了腳步,巷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的石板上刻著的那個福字已經被磨得更淺了。

棺材鋪的門虛掩著,門板上的黑漆依然斑駁。楚留香在門口站了一下,沒有急著推門,先側耳聽了一下鋪子裡的動靜。鋪子裡很靜,靜到能聽到後院裡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間隔均勻,像是有人在慢慢地往石缸裡滴水。

他推開門走進去。鋪子裡和他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四壁靠滿了棺材,桐油的氣味混著舊木料的味道。後牆上的七根銅釘還在,排列成兩行,釘頭朝向各自不同。他走到後牆前看了一眼那些銅釘的方向——七根釘子的朝向已經恢復了最初始的那種排列,和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不同。那次劉老頭按月亮的方位改過釘子的方向,後來楚留香又把它們轉回了原來的順序。現在釘子的朝向又變了,改成了第三種排列,每根釘子的角度都比原來偏了約莫一指的弧度。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那顆銅釘,釘身微微鬆動,但沒有轉動。他試著朝順時針方向推了半圈,牆內沒有反應。他朝逆時針方向推了同樣的角度,牆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彈響,後牆中央那塊磚面向內凹進了約莫半寸,然後停住了。

磚面後面的暗格是空的。

楚留香把手伸進暗格裡摸了一圈,暗格的底部只剩下一層薄灰,和上次他離開時留下的痕跡一樣。他沒有摸到任何東西,沒有紙頁,沒有銅板,也沒有油布包裹。劉老頭說的“退針圖收在棺材鋪後牆夾層裡”,但夾層裡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蹲下來看暗格底部的灰塵。灰塵很薄,分佈均勻,像是有人用軟毛刷仔細掃過一遍之後又用布擦過一次。但他在暗格的左側角落裡找到了一樣東西——一粒極小的碎瓷片,瓷片邊緣鋒利,顏色發白,和他在船上沙袋裡見過的碎瓷片質地一樣。他把瓷片收進袖中,站起來退後一步,重新看了一眼後牆。

七根銅釘的排列方式和剛才不一樣了。最上面那顆釘子的朝向偏左了一點,第三根釘子的朝向偏右了一點。這兩根釘子之間形成了一道極細的弧線,弧線的末端指向後牆右側牆角的位置。他朝那個方向走過去,蹲下來看牆角的磚縫。磚縫裡嵌著一根細銅絲,銅絲的一端從磚縫裡穿出來,另一端沿著牆根延伸到了鋪子後門口。

他沿著銅絲走到後門口。後門關著,門板上沒有鎖,但門軸處有一道新鮮的磨痕,像是最近被人推開又合攏過。他推開門,後院裡的光線比鋪子裡亮了許多,午後的日光從院牆上斜照進來,把院子的石板地照得清清楚楚。院子中央的那口井還在,井沿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井邊的石臺上放著一隻木桶,桶是空的,桶底朝上扣著,桶壁上沾著幾粒乾透的白石子。

後院的牆角堆著一堆舊棺材板,板材長短不一,有的已經開裂了。楚留香走到那堆木板前,蹲下來看最上面那塊板。板面上有一道用炭筆畫的弧線,弧線的走向和他在後牆銅釘上看到的那條弧線一樣。弧線旁邊有一行小字,筆畫匆匆,像是被人用指甲劃上去的:“退針圖已被人取走。取圖的人從後牆進,從後門出。出的時候帶走了鋪子裡所有的銅釘和銅絲。他把暗格裡清了一遍,只漏了這顆瓷片。瓷片是他鞋底踩進來的,他的鞋底沾過船板上的沙。”

楚留香把那行字看了兩遍。他把木板從堆上取下來,翻到背面。背面刻著幾個更小的字,字跡比正面的工整,像是劉老頭本人的筆跡:“我跟他走了。他左腳跛,走得慢。他讓我去落雁鎮北面的廢窯等他,說三天之內會有人來窯裡取退針圖。”

楚留香把木板放回原處,站起身。蘇蓉蓉站在後門口,手裡提著包袱,目光從井沿掃到那堆木板,最後落在他臉上。她說了一句話:“那個跛腳人從船裡出來之後朝上游走了。你轉身的時候他撐船走了,但船走的方向不是上游。他掉頭了。船頭朝南,沿著河邊的小路朝落雁鎮方向走的。”

楚留香把袖中的碎瓷片取出來看了一眼。午後的日光從院牆上照下來,瓷片在光中泛著白亮的光澤。他把瓷片收回袖中,朝院門走去。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側頭對蘇蓉蓉說了一句話:“廢窯在鎮北三里處。那個地方我們去過一次。”

蘇蓉蓉點了點頭。她把包袱換了個肩膀挎著,跟在他身後走出了棺材鋪。巷子裡的日光比剛才更強了一些,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面上,一長一短,朝著鎮北的方向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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