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比預想的還要陰冷。
飛舟熄了主靈爐，以最低功率沿水道滑行。兩側的巖壁被陰氣侵蝕得千瘡百孔，表面凝結著一層灰黑色的霜。那是靈氣被陰能凍結成的“死氣”，手觸即腐，連機傀的合金外殼都會被蝕出鏽斑。
張雲峰以朱雀南明離火在船殼外布了一層，暗紅色的火焰薄膜貼著船身流動，把死氣隔絕在外。
“這陰氣裡面，有東西。”
他放出神識，貼著水道四壁緩緩掃過去。陰氣非常厚重，但裡面又有了另一層味道——虛。
虛能汙染，擴散到九幽裂隙來了。
這種極陰之地，本身就是虛最容易下嘴的地方。屍幽宗道場在這裡，也許是虛最早下手的地方。
他把識海里分成兩條線。
海岸線外的觀測陣，歸墟方向的漩渦，海獸眼睛裡燒著灰白色的光；現在，南域深處的九幽裂隙，水底下也滲著同樣一種冷意。
東一線，南一線。虛在擴張，是按著某種次序，一處一處地發展。
怨靈級的氣息，有百數之多。更深處還有一團辨不清的東西，鬼王級，似乎是陰脈的結塊。九幽魂晶的陰屬性波動從裂隙底層的中央空間傳來，又冷又純。
他收回神識，面色不變。
變故先從船底來的。
一聲悶響，飛舟的船身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拽了一把。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舷側的燈光掃過去，墨黑的水面下，十幾道細長的影子貼了上來，青白色的手臂層層疊疊，扒著船殼往上攀。
水鬼。
“來了。”張雲峰命令機傀，“升三丈，別沾水。”
飛舟拔高。殿後的一臺機傀慢了半息，被兩隻水鬼拽住腳踝拖向水面。它的靈路自斷一截，藉著斷口的反衝脫出水面，一條腿齊膝沒了，仍跟上佇列。
傷損一臺。
水鬼群在水裡仰起頭，青白的臉一張挨著一張，沒有眼睛，只有嘴。
張雲峰把南明離火壓回掌心，玄武印亮了起來。
鎮海三疊。
暗河的水面以飛舟為中心，整整齊齊地往下沉了三尺——水行之力倒卷，扒在船殼上的水鬼連同那一層水膜一起被剝離，甩向兩側巖壁。水鬼離了水，在巖壁上砸出一團團黑氣，嘶叫著縮回水裡，再不敢貼上來。
但沒走遠。
神識裡，水面下的影子從十幾道變成了幾十道，遠遠地跟著，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飛舟快，它們就快；飛舟慢，它們就慢。
“它們在等。”殿後的機傀傳回訊息，“等能量的消耗。”
張雲峰迴頭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水面上，幾十張青白的臉浮浮沉沉。
“提高功率。”他說。
飛舟的亮度又提了一成。影子們往後縮了縮，但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一路跟到了暗河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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