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
它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有什麼東西能把它推動，是什麼時候。千年前？三千年前？它在這片雪原上當王當得太久，久到被撼動這三個字，早就從它的骨頭裡淡了出去。
今天，一個元嬰中期的小輩，帶著兩百臺鐵傢伙，把它推了三丈。
白虎的聲音不再瘋狂，透出萬年來第一次的認真，有意思？
庚金領域在持續轟擊下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缺口。維持領域的能量流轉，露出了一絲空當。
張雲峰的神識在那一瞬間抓住了它。兩百臺機傀的感知鋪成一張網，缺口在哪、有多大、能持續多久，所有資料在他識海里拼出一個答案。
弱點在背部第七節脊椎，虛能侵蝕的核心節點。缺口視窗，零點三秒。視窗內施以淨化，可斷領域之穩。
零點三秒。
可代價太大了。
萬機朝宗這一擊，抽乾了六十臺機傀的全部能量。東邊一排機傀的靈眼先暗，像被人一口氣吹滅了一排燈，跟著是南邊一組，靈紋一條接一條地黑下去，然後是西邊、北邊，六十盞光接連滅掉，像一陣寒風掃過整片燈海。六十個節點在過載中燒燬，從半空直直墜落，砸進雪裡。
六十臺。再也修不好了。
八卦陣缺了六十個節點，陣紋的光肉眼可見地暗下去一截。剩餘一百四十臺在搖搖欲墜地撐著陣型。張雲峰的神識也在同一刻到了極限，雙手抖得抬不起來，他咳出一口血，血落在陣紋上。
朱璃從陣腳飛過來，看到他滿臉是血，聲音都變了調：你——！
死不了。
他擺了擺手，眼睛盯著識海里那行自己拼出來的結論。
零點三秒。第七節脊椎。
下一次，他說，必須是最後一次。
白虎從衝擊裡穩住了身形。它的肩背在微微起伏，金色的毛髮上沾了雪和金氣的碎屑，原本耀眼的金瞳裡也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疲色。庚金領域緩緩合攏，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領域的強度，降了。這一擊沒有摧毀它，卻實實在在消耗了它的實力。
它金色的雙目注視著陣心裡那個搖搖欲墜的人。殺意退下去一些，一種敬意油然而生。
張雲峰憑感覺也能估算出來，領域的強度，較戰前下降了大約三成。庚金殺伐存量，消耗過半。虛能侵蝕速度在戰鬥期間明顯加快。
它也在付代價。兩邊都在拿命換時間。
螻蟻？它低聲說，不。你不是螻蟻。
但它沒有停手的餘地。
虛能在它體內翻湧，萬年的痛苦一陣一陣往上頂，剛浮起來的那點清明，轉眼又被黑氣壓了下去。從頸側一路傳到尾根。
它需要那顆珠子。它需要結束這種痛苦。它沒得選。
張雲峰看著它，忽然開口。
我說過，還有一條路。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清楚，現在也還是這句話。
我幫不了你長生。但我能幫你把身體裡的東西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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