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臺，整。”
蘇沐晴把賬冊合上，推到張雲峰面前。
冬至，庫房裡的寒氣貼著地面走。八百間庫房依次點驗。
“保衛戰後完全報廢二百一十七臺，回補兩百四十，其餘都做了修理。爬坡這幾個月，日產從二十臺，去掉外銷和駐防，在冊三千臺，一臺不差。
從第一爐鋼水出爐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一年三千臺。
“辛苦了。”他說。
“分內事。”
“夠。”
“那我去看臺了。”
她走後，張雲峰在庫房裡又站了一會兒。八百間庫房，鐵灰色的影子一排排靜立，精魂在核心艙裡低低地鳴，像一片屏住呼吸的潮水。
閣門口的石碑是立閣那天立的，八個字：以機道入世，以造物證道。此刻晨光剛爬上碑頂。
辰時將至，他舉步往中央廣場走去。
辰時正，中央廣場。
觀禮臺是半個月前趕出來的，坐滿了人。雷澤島的雷天鳴來得最早，佔了正對場心的位置，長刀橫在膝上；青丘山遣了管事，胡媚娘本人沒到，禮到了，一句口信也到了：“買賣興隆。”厚土宗的土重山擠在最前排，丹符宗的丹靈兒抱著手臂站在他旁邊，兩人從進場起就在低聲爭什麼。自由城議事會的幾位執事坐在後排，面前攤著簿冊，隨時準備落筆記數。
還有些生面孔。南域的小部落，東域的散修盟，北域幾座關城的守將。請柬發出去六十份，來了七十多家。
凌清寒坐在觀禮臺最邊上，霜紋劍橫在膝上。傷好了，人清瘦了些，坐得筆直。楚璃坐在她裡側，膝上攤著一冊書，氣色比月前好了許多，偶爾抬眼看看廣場，更多時候在看臺上的孩子。機巧閣收的第一批小學徒，今天都來了。
張雲峰登上高臺。
神網展開。
一千個節點在識海中同時亮起，靈力波動、獸核餘量、關節磨損，資料流一樣匯進來。五階精神力的上限，一千臺同時線上，多一臺都不行。這條鐵律，來觀禮的人裡有幾個是懂的，更多的人今天才會懂。
“第一波，出列。”
西側庫門大開。
一千臺機傀魚貫而出，鐵灰色的巨人在晨光裡列陣。金、木、水、火、土五個方陣，每陣兩百臺，精魂靈光在胸口核心艙裡明明滅滅，與靈紋迴路一一對應。
“行進。”
一千隻鐵足同時抬起。
落地。共振穿過廣場，觀禮臺的茶盞裡，水面齊齊晃了一下。
方陣行至場心，變陣。金行方陣前出，臂甲光刃齊出鞘，寒光連成一片；水行方陣兩翼展開，靈能護盾一面接一面咬合，拼出一道弧形的牆；火行方陣壓住陣腳，胸口靈能炮充能的低鳴滾過全場；土行方陣沉入陣基，腳下的地面微微一沉；木行方陣殿後，藤蔓自地底破土，在陣隙間織出一道活網。
沒有花招，只有結陣、防禦、推進、聚能，一樣一樣做給你看。
沒有人喊話。一千臺機傀的每一個動作，都出自識海里那一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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