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的北門，整整敞開了三日。
這三天裡，蘇沐晴手下的賬房就沒歇過。糧草、藥材、靈石、帳篷布匹，一車接一車源源不斷運往北門。守城機傀輪換了崗哨，北門外的官道早早清掃平整，就連飲水槽，也新砌了兩排。
能叫自由城提前三日開城等候的，寥寥無幾。
張雲峰立在城頭，遠眺北方的地平線：“巫族來了多少人？”
蘇沐晴聲音平淡：“探子回報，三千多口。大多是老弱婦孺，能上陣搏殺的，不足五百。”
“這批糧草藥材一齣，府庫又要緊上幾分。”她抬眼，“夔牛部的獸核要下月才能送到，這半個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再難也得接下。”張雲峰道，“先熬過這三天再說。”
“他們從何處來？”
“巫咸山，北玄武域的最北端。”
張雲峰默然。
他知曉巫咸山。那是巫族的故土。上古萬族大戰之前，巫族便定居於此，以符咒通神，以骨血記史，鼎盛之時，就連聖獸部族都要敬他們三分。大戰落幕，巫族封山隱世，整整三萬年，從未離棄祖地半步。
祖地，便是巫族的命根。
能逼得整個部族舉族遷徙南下，只會有一種可能。
“虛蝕往外擴了？”
“嗯。”蘇沐晴合上賬冊，“巫咸山周遭的裸岩已經開始崩碎，由內而外，一點點爛掉。”
那無聲無息吞噬萬物的虛蝕，終究還是觸及到了巫族的根基。
午後，巫族的隊伍終於出現在官道盡頭。
三千族人迤邐而行，安靜得如同一條緩緩流淌的河。隊伍最前頭，幾名老人拄著木杖，佝僂的身影在熱浪裡微微搖晃；身後是懷抱孩童的婦人，再往後，是揹負行囊的青壯。巫族之人大多生著一雙淺灰色瞳仁，脖頸、手腕掛滿骨飾，行走之間骨片相撞，叮叮輕響，成了這支死寂隊伍裡僅有的動靜。偶有孩童忍不住啜泣，便會被母親迅速捂住嘴巴。滿道只剩下砂石地上沙沙的腳步聲，與木杖點地的篤篤悶響。
隊伍中段，數位老人緊緊抱著尺許長的木匣。張雲峰放出神網掃過，感受不到半分靈力波動，那些帶不走埋在故土的先祖，便收在匣中，隨族人一同逃難。
山已經毀了，總要帶走一把祖地的土。
隊伍末尾，一輛無簾的黑色木車緩緩行來。
車上盤坐著一名瘦高老者，灰白長髮垂落肩頭，皮膚粗糙皸裂如同老樹皮，手腕繞著一串磨得瑩潤的骨珠。他雙目緊閉，嘴唇微微翕動，無聲誦唸著古老咒文。
隊伍在城門前十丈停下。
老者緩緩睜開雙眼。
一雙瞳仁蒙著一層霧似的灰，沒有明確的落點，目光落過來時，好似能洞穿人心。
“自由城的主人。”老者嗓音沙啞，如同乾裂河床被風拂過。
“我是張雲峰。”
“巫咸。”老者自報名號，“巫族大巫。我族想要借道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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