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玉盞倒吸了一口氣, 她是個頂頂愛銀子的, 一聽這搶錢的勾當就跟著氣憤了, “她們是今日高興瘋了還是想著給我們一個下馬威?當我不知道,哪怕汴京物價高, 可人家蓮香樓的面也只是五十文一碗, 尋常的路邊攤子七文錢就能得一碗素面,她們倒是好, 開口就搶!”
“低聲些,仔細吵醒了主子們。”茯苓扯了扯玉盞,又讓她坐下喝涼茶消火, 她和北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瞧見了凝重。
二娘子才進門,大廚房的人敢這麼對她們,要麼就是刁奴見錢眼開,要麼就是有人指使,給她們下臉面。
不管是哪一種,都證明了這伯府日子不好過,這可怎麼是好!
“等王媽媽忙完了請她來問,咱們不好做主。”北眠說道。出嫁前二娘子就吩咐了,這大婚之夜不要她們這些丫鬟在身前服侍,只要了王媽媽,所以王媽媽一直不得空。
直到下半夜了,王媽媽才來,她喝了兩口茶麵便放下了,茯苓勸她,她也只說餓過頭了,如今不想吃。等知道了眾人只能吃麵果子的前因後果之後,她就長長的嘆息,“狗眼看人低的,恐怕是覺得咱們二娘子高嫁,故意刁難,不急,明日我回了二娘子,等她拿個法子。”
玉盞等人舒了一口氣,王媽媽瞧在眼裡苦在心裡,她雖然這麼說安這些小丫頭們的心,可她多瞭解二娘子,知道她為她們討回公道的可能性很小。
畢竟二娘子是個左右搖擺不定的性子,這一刻猶豫帶來的後果不能承受,那一刻又想著不能讓自己臉面受辱,思來想去幾日,直到徹底受不住了才想著掀桌子——偏又晚了,導致事情愈發壞。
不前不後的怯懦性格,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想了這麼久事兒,王媽媽才又餓了,慢慢吃著麵茶,橫著眼瞥了北眠,慢條斯理問道:“方才我見你給賞錢給二爺跟前的人,他們叫什麼?”這樣的活一般都是茯苓的,偏茯苓累著了,叫北眠這個奸滑的搶了去。
這種拉攏人的事兒怎麼能隨意讓出去?王媽媽恨鐵不成鋼,自個女兒經驗不足,不曉得後來居上有多恐怖。
“沒說呢,我也不過是給了賞錢,至於問名字聊家常的事兒,還是交給茯苓去做吧。”北眠心知肚明王媽媽的想法,她無意於在這個時候和她們爭鋒,便裝作柔順,“我沒有茯苓的資歷,自然不敢到處張揚。”
“那便好。”王媽媽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她又說起二娘子的事兒,“明個二爺和二娘子要去拜見長輩,晚不得,縱使咱們已經累了一天了,可眼下還得撐一撐。我,茯苓,玉盞和青兒陪著二娘子出門,北眠,你帶著青兒琥珀她們把院子裡的花名冊理一理,等我回來了呈給二娘子。”
饒是北眠心性好也在心底嗤笑一聲,能露臉的差事就巴巴去了,還帶著她那邊的人一起去,保不齊就能領到上頭的打賞。
畢竟二娘子是新婦,總歸是要給面子的。
反觀她,接了這爛攤子。昨兒崔二郎罰過院裡的人,她們怎麼可能乖乖聽話?要想拿到花名冊,只怕也要費些功夫才是。
“王媽媽只管安心。”北眠說,才來崔家,二娘子需要在崔家立足展示威風,而她也需要在月季苑內樹立自己的大丫鬟的地位。
她雖然想要贖身,但是在崔家至少得生活過兩三年,要想過得舒服,也得花些心思。
“對你,我沒什麼不放心的。”王媽媽說著假話,一瞥眼,瞧見了心思不在這裡的蜜兒,又沒忘記每日必備的敲打,“蜜兒,我可告訴你,在知州府夏草院你還能拿喬作勢,在月季苑你可張狂不起來。李大娘子准許你跟著二娘子當陪嫁,可不是讓你來當姑娘娘子的,以後有什麼活你都得搶著幹。”
“是。”難得的,蜜兒沒有嗆聲,反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二爺長得不符合她的心意,也比不得李知州儒雅,但到底是二爺,若是攀上了……
翌日一早,院子門才開,便有兩個不似丫鬟打扮也不似主子打扮的女子來了,香草一問,她們便說是崔二郎的侍墨丫鬟,來伺候崔二郎起身的。
呸!什麼侍墨丫鬟,妖里妖氣的,怕不是上不得檯面的通房罷了!瞧著二人的水蛇腰削肩膀,王媽媽在心裡唾罵。
北眠等人進內服侍,瞧著崔二郎和這二人閒聊打趣,一個個都覺得崔二郎忒不給二娘子面子。
“官人,她們是自由來往後院的麼?若是如此,何不抬了小娘。”二娘子故作大度,實則這一番試探的話語教她難受至極。
“不必。”崔二郎否定了,卻不說緣由,待裝扮妥當,往梳妝檯前看,眼睛落在扶著二娘子的烏髮上的手,纖細白淨,又瞧著手的主人,正低頭給二娘子梳頭,溫柔恬靜,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比起牡丹和芍藥,還是十五六歲的小娘子更加鮮嫩。
待崔二郎和二娘子領著一眾人出門,北眠這才閒下來,偏生這個時候趙廚娘又帶著事情來了,指著要她給個主意。
“我原本想著去小廚房瞧瞧,順帶給咱們做些吃食,不曾想那裡頭的幾人居然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說我沒沐浴不乾淨,別貿然進去帶髒了食材,北眠姑娘,你說可怎麼辦吧?”趙廚娘抬著眼問,姿態倒是老老實實,只是北眠總覺得她謀劃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