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營地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篝火噼啪燃燒的聲音和遠處某匹受驚戰馬的嘶鳴。
林傑收起短刀，轉身走向那排圍欄。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血跡，袖口還在往下滴血，但他渾不在意，用短劍削斷綁著圍欄的牛皮繩，一扇一扇地把柵欄門開啟。
被關押的人們怯生生地往外挪，有人哭，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愣愣地站著，像是還沒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
那個被綁在木樁上的年輕女子被放下來時已經站不住了，軟軟地滑倒在地上。
林傑脫下外袍罩在她身上，女子抬眼看了他一瞬，嘴唇翕動，說了句極輕極輕的，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黃土崗上，陳寧一瘸一拐地往下跑，邊跑邊哭邊笑：王爺！王爺！你太厲害了！蠻子全死了！全死了啊！
林傑沒有看他。他蹲下身，握住那個七八歲男孩的手。
男孩瘦得皮包骨，手指冰涼，但眼睛裡的希望終於燃起來了。
他怯生生地問道：你是神仙嗎？
不是。林傑儘量的擠出一絲笑容，我是你們的趙王。以後沒人敢再搶你們了。
他站起身來，望著河灘上橫七豎八的蠻族屍體，又望了望那些剛從圍欄裡走出來、互相攙扶著哭泣的百姓。
陽光照在乾涸的河床上，照見血跡慢慢滲進龜裂的泥土裡，像一幅暗紅色的地圖。
陳寧。林傑喊了一聲。
陳寧一臉敬服的跪在了地上：
起來，我不喜歡別人跪我。把這些人都安置好，清點人數，統計傷亡，誰家的孩子、誰家的婆娘，凡能找到名字的，都給我記下來。”
“我去籌糧，三天之內就回來。這三天裡，你帶著活著的人，先把這些蠻子的屍首燒了，免得招瘟疫。
陳寧用力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王爺放心！只要有一條命在，我就替你把這些人守好！
林傑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
日頭偏西，落日的餘暉鋪滿整片荒原，將他染血的身影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河灘上，那些死裡逃生的百姓開始零零星星地跪下來，朝著他遠去的方向磕頭。
沒有人大聲喊叫，所有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跪在血染的河灘上，額頭觸碰著乾裂的大地。
陳寧站在人群最前面，拄著那根燒火棍，望著林傑的背影消失在金色的暮色中，把脊背挺得筆直。
他爹陳畢曾經說過，當官的人家都是隻顧自己，可今天他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
一個說我來了，就會管你們的的趙王。
一個單槍匹馬屠了兩百蠻子的瘋子。
一個把自己的外袍裹在陌生女人身上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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