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粥煮好了第一鍋。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一個瘦得像紙片一樣的老婦人顫巍巍地端著一隻破碗,碗裡是淺淺一層白米粥,上面還浮著幾粒沒煮開的米心。
她盯著那隻碗看了很久,久到後面的人催促,她才把碗湊到嘴邊,慢慢地抿了一口。
然後她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哭聲像會傳染一樣,很快整個河灘上都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抽泣。
有人邊喝粥邊哭,有人捨不得喝,把碗捧在手心裡取暖,眼淚一顆一顆掉進粥裡。
那些半年來靠吃草根樹皮甚至觀音土活下來的人,此刻捧著一碗最普通不過的白米粥,卻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林傑站在一旁看著,表情平靜,可攥緊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煉氣期三層的修為讓他的五感比常人敏銳許多,他聽見那些哭聲中夾雜著碎碎念——
爹,您看見了嗎?咱們有粥喝了……
寶兒啊,娘替你喝了這一碗,你在天上別餓著……
當家的,你怎麼就死在了前頭啊……要是再多撐兩日,就能吃上這口熱乎的了……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等粥分完第一輪,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十幾堆火光照亮河灘,十萬災民雖然依舊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可至少每個人的肚子裡都有了點熱乎東西。
有人靠在殘牆上打盹,有人抱著孩子低聲哼唱,有人圍著火堆小聲說話。
整片河灘終於不再是死氣沉沉的模樣,有了些人間的溫度。
林傑把陳寧和劉婉婷叫到靈舟旁邊,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
接下來我要跟你們說件事。林傑的語氣很認真,今天我帶來的糧食看著多,可你們也看到了,十萬人,一人一碗粥,光是今天這一頓飯就吃掉了上千斤米。要是每天就這麼吃喝,不出數個月,這點糧食就見底了。
陳寧臉色一緊:王爺的意思是……
我打算以工代賑。林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從明日起,所有能幹活的人,都得幹活。幹了活,才有飯吃。不幹活,只給半碗粥吊著命。
劉婉婷略一思索,點了點頭:王爺的意思是讓災民自己動手重建家園?
林傑伸手在地上畫了個簡略的地圖。
寧江府受災最重的是三個縣:咱們腳下的青芒縣,往東一百里的振華縣,還有西南方向的濟陽縣。這三個縣幾乎全毀了,人跑光了,房子燒光了,田也荒了。可既然我來了,就不能讓這三個縣就這麼廢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
我打算重新建城。把城牆修起來,把房子蓋起來,把荒了的田重新開出來。等到明年春天能種上糧食。這十萬張嘴,光靠我帶糧食來喂,喂不了一輩子。
陳寧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王爺說得在理!咱們不能光等著別人喂,得自個兒動手才行!
劉婉婷卻更為冷靜些,她皺了皺眉:王爺,此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十萬人,光是吃喝拉撒的排程就是天大的事。再說建城蓋房,需要有懂行的人來指揮,需有木料石料,這些總不能憑空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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