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的麻核不知怎麼鬆脫了一角,含混的求饒聲漏出來:“趙王爺……饒……饒命啊……我有錢……我……請你看在雍王世子的面子上……”
老卒一腳踹在他腿彎處,把他踹實了跪穩。
行刑手走到他身後,刀舉起來。
錢峰像是感覺到了後頸上那一片冷意,求饒聲突然變成了慘叫。
整張胖臉扭曲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他拼命想扭頭去看身後的刀,脖子擰到一半又被老卒摁住。
他最後喊出來的是一聲拖長的、變了調的“娘——”。
那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鐵器,聽得人頭皮發麻。
刀落,人頭滾進血泊,那肥胖的身軀往前一栽,伏在黃土上。
頸腔裡的血汩汩地往外冒,很快就洇溼了好大一片地面。
臺下那陣低沉的吼聲忽然靜了。
一靜之後,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那是一個衣裳上打著七八個補丁的老漢。
花白的頭髮在風裡飄著,膝蓋落在血水浸過的黃土上他也渾然不顧。
只是直直地望著臺上那一片狼藉的人頭和屍身。
望著臺上那個站在太師椅前的玄色身影。
嘴唇顫抖著,猛地俯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黃土裡。
第二個跪下去的是那個挎菜籃的老婦人。
她踉蹌著往前邁了兩步,膝蓋一軟跪倒在臺基前。
籃子翻在地上,幾根蔥滾落在泥裡。
她兩手撐在身前的地面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像被風吹倒的麥子,成片成片的人矮下去,膝蓋碰觸黃土的沉悶聲響此起彼伏。
那個抱孩子的年輕婦人也跪了,她把孩子放在膝前的布墊上,自己伏下身去,額頭抵著手背,肩膀抖得厲害。
樹杈上那幾個半大的小子笨手笨腳地溜下來,也跪在了樹根旁的泥地裡。
屋頂上牆頭上的人紛紛往下爬,爬下來之後同樣跪下去。
不一會兒工夫,整個東市口密密麻麻的人群裡,除了那些持刀肅立的老卒和臺上站著的林傑李平,便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
沉默了片刻之後,不知是誰先開口喊了一聲:“趙王爺,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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