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遠臉上迅速堆起那種外企HR特有的職業假笑,禮貌卻疏離。他站起身,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通往內部辦公區的過道上。
“二位記者好,我是公司的HRD梁遠。不過,咱們公司目前確實沒有接受採訪的計劃,昨天我在旁邊也聽到了,夏總在電話裡應該跟您溝通過了。”
梁遠的話說得很軟,但意思很硬:昨天都拒絕了,今天怎麼還硬闖?
“沒走錯,也沒別的意思。”
劉波笑呵呵地往前湊了半步,那種笑容很真誠,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他並沒有被梁遠的拒人千里勸退,反而從兜裡掏出一盒煙,習慣性地想遞一根,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又訕訕地收了回去。
“梁總監是吧?昨天電話裡是說不方便,我這不尋思著電話裡說不清楚嘛。”
劉波指了指身後的小王,“我特意從金華趕回來,就是想跟夏冬先生當面聊聊。不是什麼正式採訪,就是聊聊家常。”
“聊家常?”梁遠眉毛挑了一下,“劉記者,我們老闆最近可能有點忙,要不您二位下次再來吧。”
“哎,梁總監這話就見外了。”
劉波擺了擺手,語氣依然客氣,但眼神卻越過樑遠的肩膀,直勾勾地往裡面的辦公室瞟,“現在的年輕人了不得啊,一個剛滿十八歲的高考生,做出了這麼火爆的網站。”
“這可是正能量,是咱們網際網路行業的少年天才,我們央視也是想挖掘一下背後的勵志故事。”
他說得冠冕堂皇,每一個字都站在道德和輿論的制高點上。
但這這種“捧殺”的調子,反而讓空氣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角落裡,正在敲程式碼的陳默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頭,那雙藏在亂髮後面的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劉波和小王。
小王正舉著相機想找角度拍兩張環境圖,冷不丁對上陳默的視線,心裡莫名發毛,下意識地把相機放了下來,往劉波身後縮了縮。
“波哥……那個人的眼神有點怪……”小王低聲嘀咕。
劉波沒理會,他只是依然笑眯眯地盯著梁遠,腳下像生了根一樣,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夏總應該在裡面吧?”劉波指了指那間拉著百葉窗的辦公室,“梁總監,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就問幾個問題,五分鐘,絕對不耽誤你們工作。”
這就是老記者的手段,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就站在這兒軟磨硬泡,你總不能叫保安把央視的記者架出去吧?
梁遠有些頭大。
他擅長處理勞動糾紛,擅長跟員工談心,但這種死皮賴臉的媒體老油條,他還真是第一次碰上。趕也不是,留也不是。
“稍等。”
梁遠深吸了一口氣,剛想轉身去請示。
“咔噠”一聲,那間辦公室的門開了。
夏冬走了出來。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既沒有被冒犯的憤怒,也沒有見到央視記者的惶恐。他就像是出來倒杯水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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